这位义火教袁旗主身着锦缎红袍,横眉云鬓,双眸斜展,有如庙中神像一般,端的是一副威严相貌。与三位世家之主坐在同席,就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
魏凌峰见这二人到来,内心默默冷笑一声,同时口中招呼道:“袁旗主,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袁福康转眸看去,也露出一丝笑容道:“此前魏家女儿大婚,我还派人送了贺礼,魏家主可是丝毫没有给我面子。”
“之前毕竟情况不明朗嘛,也没敢贸然收袁旗主的礼物,还望袁旗主勿怪。”魏凌峰笑道:“今天见过了太子殿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起在云麓城发财!”
“如此甚好。”袁福康颔首道。
待得几人都落座,那边梁岳才自厅中屏风后走出,几位家主立刻又重新起身道:“太子殿下!”
这是之前就知会好的,三位家主都是老人精,当然不会出错。
袁福康也随之起身施礼,之后道:“太子殿下果然是英明神武、气宇轩昂,不愧是真龙之相。”
梁岳淡淡点头,“袁旗主也不必多礼,几位家主之前都见过了,今日这宴席可是专门为你而设。虽然我是云麓城的外人,但是在这里,你才是贵客。”
“不敢。”袁福康谦虚一声,躬身落座。
他垂首之时,目光微微闪烁,内心暗道这太子看起来与传闻不大一样,不像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不知今日能否顺利得手……
大家都坐下之后,周白鹤率先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云麓城能风平浪静,这一点需要在座的各位齐心协力。”
“不错。”魏凌峰点头附和,“前尘往事,既往不咎。”
“殿下英明。”袁福康接道:“我们义火教的请求只有一个,只要让我们进城传教,在南州自由发展,那我等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
齐德隆则坐在那里没有出声。
一方面是现在齐家势弱,他再没有以前世家之首的傲气;另一方面是他有点累了,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回家喝点枸杞参汤补一补。
“义火教今后只需遵纪守法,自然是想在哪里传教都行。”梁岳说着场面话,忽而一顿,又道:“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透个实底。”
“什么事?”袁福康问道。
梁岳神情认真,“袁旗主应该也听说过,我是为什么来到云麓城的。前任刑狱官赵法先失踪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你们义火教做的,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不想追究谁的责任,但是我不想回去神都以后落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声,所以赵法先我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子殿下,我袁福康可以对天发誓,赵法先一案绝对不是我们义火教所为,尽管……”袁福康稍加停顿,“尽管我们之前确实想过对他下手,但是我们慢了一步。”
“哦?”梁岳听他似乎还有话说,将头轻轻一侧,等他继续来讲。
袁福康措辞之后,讲述道:“起初赵法先盯着云宫山的事情不放,我们本不想将事情闹大,我亲自去找他,当面求他不要再追查云宫山。可是他却冥顽不灵,偏要继续深挖。”
眼前的“太子”拿到了云宫别院的全部证据,却还是愿意坐在这里跟他们说以和为贵,袁福康便认定他与在座的几位家主一样,都是“懂规则”的人,便不再避讳提及云宫山的龌龊。
而赵法先显然就是“不懂规则”的人,偏要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确实想过对他下手,当时也已经派了属下前去。”
“那晚我们的人跟着他,发现他独自去了城外一间土庙。虽然不知他去做什么,可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当即便派了一队人马去抓他。可是在外面蹲了很久,没见他出来,等他们冲进去时才发现,庙里早已没有了赵法先的身影,只有一条深深的临时挖掘的地道。”
“我手下的人沿着地道追出去,发现出口是一处荒山,再没有赵法先的踪迹。也就是第二天,听说赵法先失踪了。”
袁福康说完,面容严肃道:“若真是我义火教下的手,那太子殿下在此,我今日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是这件事的确与我教无关,还望殿下不要浪费时间。”
梁岳略显沉吟,思忖着袁福康的话。
在云宫山的事情已经败露的今日,他确实没有什么再掩盖的必要,赵法先的事情再大,也不过是一个死罪变成两个死罪而已。
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而那个挖地道的手法,也让梁岳想起了一个人。
穿山甲!
第34章 危险在哪呢?
在红鱼坊对面的纯一楼,二楼包间上正有一伙儿客人,打开窗子遥遥望着对面。
站在窗边的是一个脸颊细长、目光晦暗的男人,他目光向下,落在江水上,声音低沉,“这条江继续走下去,会穿过越州入海,路过从前的云乡国都,小的时候我们会在江上泛舟……”
“如今故国之人也都如这滔滔江水一般,奔赴天涯,不知来处。”
他背后坐着一名身材粗壮的大汉,脖颈几乎与脸颊同宽,面如灰岩铸造,气质硬如磐石。
“说得好像你有多怀念故国,当初云乡之战不还是你引起来的?”汉子一点不给男人面子,直接说道。
“石磐,你知道你为什么修为如此强悍,却在山上排不上位次吗?”窗口的男人反问道。
“为什么?”壮汉道。
“因为你真的是有点讨厌。”窗口的男人回过头,“我怎么就不能怀念故国了?确实,云乡国的覆灭我是有那么一点责任,可那还不都是因为国君那个死鬼。除了他之外,我爱云乡国的一切,可是我靠自己又没办法杀掉他,就只好将连他在内的整个朝廷都灭掉,这还不是他自找的?”
他有些气急地说了半晌,发现眼前的壮汉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喝了口茶。
“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这站在窗前的男人,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
而坐在桌前的壮汉名叫石磐,是霸山新生代将领中实力最强的一位,武道修为得到祝人王指点,颇有通天榜首的传承之姿。
淳于复懒得再与他谈那些感怀之事,继续盯着对面,说道:“收拾收拾,咱们也该过江了。一会儿的歌舞表演中,有一个我们的人,她会接近胤国那个废物太子,若是能直接将其擒下当然好。如若不能,也可以造成混乱,到时候咱们得抓紧趁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