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高速思考而微微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他知道,从他发出指令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脱离了纯粹的计算,进入了充满变量的“执行阶段”。他信任“渡鸦”的专业,但也敬畏现实的不可控。
他坐回椅子,没有看香港行动的监控画面,反而调出了一份无关的文件——集团下个季度的预算草案。他需要做一些“正常”的事情,来掩盖这个不寻常的夜晚,也让自己保持平静。
但眼角余光,始终瞥着屏幕角落一个小小窗口——那是“渡鸦”行动的状态指示灯。绿色,表示正常;黄色,表示预警;红色,表示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示灯始终是绿色。
陆深看起来在全神贯注地审阅预算,甚至用笔在上面做了几个标注。但他的心跳,在某个瞬间,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那是他预设的行动时间窗口。
指示灯,依然是绿色。
又过了十分钟。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行动结束。没有警报,没有异动。
陆深放下了笔,靠近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让自己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高强度的决策和等待,消耗的不仅是脑力,更是心力。
他成功了。至少,第一阶段成功了。他拿到了那个空壳公司的内部数据,没有惊动任何人。
数据开始如溪流般,悄然汇入“巢穴-γ”的数据库。陆深没有急于查看。他关掉了所有屏幕,安全屋陷入一片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孤独。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无声潜入,拿到了一把可以打开真相的钥匙。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分享,没有人肯定,甚至没有人知道。
父亲不在了。沈鉴是棋手,不是同伴。而那个在九龙东冒险的“信使”,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工具。
这条复仇之路,越往前走,身边的人就越少,黑夜就越长。
但陆深没有后悔。他伸出手,在黑暗中,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握成了拳。
孤独,是这条路的标配。但他早已习惯。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隔绝世界的厚重门前。天应该快亮了。他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走进君耀大楼,继续扮演那个冷静、专业、无可挑剔的“陆总”。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安全屋。
这里埋葬着他的夜晚,他的谋划,他的另一面。
然后,他转回头,脸上所有情绪已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他推开门,晨光与城市的喧嚣一同涌了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狩猎,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