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威西事件平息一周后,“渡鸦”的核心联络人(从未与陆深直接见面,只通过多重加密信道沟通)发来一条等级最高的警示信息,内容只有两段:
「客户需知:近期针对‘阿内卡’的行动受阻,已引起对手(赵瑞及其关联pmsc)高度警觉。对手内部评估认为,阻挠非‘偶然’或‘本地反应’,而是存在‘有组织、有预谋、且信息高度灵通’的针对性反制。对手判断,其行动计划可能已被渗透,或目标方拥有超常规的监控与反应能力。」
「据此,对手策略可能发生极端转向:一,暂时蛰伏,进行更长时间、更隐秘的侦察,寻找反制力量的漏洞;二,采取更激烈、更不计后果的‘惩罚性’行动,旨在造成无法挽回的实质性破坏,或逼迫反制力量显形。概率各半。建议客户提升所有关联人员与资产的安全等级,并审查自身信息安保是否存在未被察觉的泄漏点。」
这条信息让陆深眉峰紧锁。“渡鸦”的警示意味着,他之前的“灰度反击”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己方“存在高效反制能力”这一事实。对于赵瑞这种偏执且拥有资源的对手而言,这非但不能威慑,反而可能刺激其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惩罚性行动”……这不再是滋扰或拖延,而是旨在造成永久性损伤——比如针对关键人员的绑架或伤害,针对核心设施的破坏,甚至制造涉及人命的“安全事故”。
陆深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1. 物理安全升级:指令“阿内卡”项目所有外派工程师和核心管理人员,即刻启用最高级别的个人安保协议,包括不定时更换住所、出行路线随机化、配备应急通讯和定位设备。同时,通过“本地朋友”的安保公司,以“预防盗猎与非法伐木”为由,大幅增强矿区与营地的物理安防。
2. 信息战备:让“巢穴-γ”对“静默基金”、君耀资本(亚洲)及所有与苏拉威西项目相关的通讯链路,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审计,寻找潜在漏洞。同时,指令“渡鸦”加强对赵瑞及其关联pmsc资金流、人员流动的监控,特别是关注是否有“重型装备”或“特种人员”向东南亚区域调动的迹象。
3. 预案准备:他让“渡鸦”开始制定数套针对不同“惩罚性”场景(人员被困、设施被毁、舆论被绑架)的应急撤离与危机公关预案,并预备相应的资源通道。这些预案,他需要手握,但不能轻易动用。
就在陆深为赵瑞可能的“疯狂”做准备时,陈一白再次联系他,这次的形式更加正式——是一份盖有“深蓝实验室”电子章的《特别研究合作邀请函》。
邀请函的核心内容是:鉴于陆深在“微观博弈洞察”与“本地化风险缓释”方面展现出的独特能力,“深蓝”实验室邀请他以“特邀首席行为观察员”的身份,参与一个代号“忒修斯之船”的长期研究项目。项目旨在构建一个能够动态模拟“在持续外部扰动与内部博弈下,复杂商业组织如何保持韧性并演化”的超级ai模型。
陆深需要提供的“合作”包括:
- 定期(每季度)提供1-2个他亲身经历或深度观察的、涉及高风险决策与博弈的商业案例(可高度脱敏),并附上他从“人性与微观互动”角度的专业分析。
- 在模型开发的关键节点,参与线上研讨会,就模型中关于“个体决策”、“非正式网络”、“组织文化韧性”等模块的设计提供专家意见。
- 模型初步成型后,可在严格保密协议下,获得模型部分非核心功能的“有限测试权限”,用于辅助其自身的战略决策。
作为回报,陆深将获得“深蓝”实验室“特邀首席”的头衔(仅限内部知晓),拥有查阅部分非核心历史研究资料库的权限,并可根据贡献,获得相应的“研究津贴”(金额不菲,且完全合法合规)。
这不再是一次测试或试探,而是一次正式的、制度化的“招安”与“捆绑”。沈鉴和陈一白,试图用“共同研究”的名义,将陆深那令他们既欣赏又警惕的“人性洞察”能力,规范化、数据化、乃至工具化,纳入“深蓝”的体系,成为这艘“忒修斯之船”上的一块“可被理解、可被替换”的甲板。
陆深仔细审阅了邀请函的每一项条款。条款极其严谨,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泄露“深蓝”核心机密的漏洞,也严格限定了他的权限和行为边界。但同时,也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接近“深蓝”核心研究圈层的身份。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更精致的陷阱。接受,意味着他将更深地融入沈鉴的终极大脑,获得前所未有的信息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一切“洞察”输出,都将成为“深蓝”模型训练的数据,他本人在模型中的“画像”将无比清晰。拒绝,则会显得可疑,可能失去沈鉴的信任和“深蓝”的资源。
深思熟虑后,陆深回复陈一白,表示“深感荣幸,并对‘忒修斯之船’项目的宏大愿景充满兴趣”,但以“目前‘静默基金’业务处于关键扩张期,且苏拉威西项目仍需持续关注,恐难以保证项目所需的深度投入时间”为由,提议先以“项目顾问”而非“首席观察员”的身份,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点合作”。试点期间,他承诺提供1个完整案例和初步分析,并参加一次研讨会。三个月后,双方再评估是否转为正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