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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电弧(1 / 2)


莫桑比克,北部矿区。

iwcj调查员,一位名叫艾德里安·克劳泽的德国人,五十岁上下,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卡其布衬衫,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在“哨兵”集团两名“安全顾问”的“陪同”下,踏入了“希望石墨”的临时营地。手续齐全,态度专业,但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戴维·西芒感到脊背发凉。

访问严格按照陆深的指示进行。参观路线避开了核心勘探区,集中在已做表面绿化的复垦区和与社区合建的饮水设施。西芒的汇报也滴水不漏,大谈“可持续发展”和“社区共享”,对“北部走廊”的提问,一律以“抱歉,我们公司成立晚,对那段历史不了解,建议您查阅政府公开档案”回应。

克劳泽耐心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问题却越发刁钻。

“西芒先生,我注意到你们的安保团队非常专业,是‘哨兵’集团。据我所知,他们的服务费率不菲,通常服务于大型跨国项目。以‘希望石墨’之前的规模,如何负担得起?”

“我们被‘静默基金’收购后,基金高度重视员工与资产安全,这是投资的一部分。”西芒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理解。”克劳泽点头,话锋一转,“在来此之前,我访问了附近的几个村庄。有老人提到,十年前‘北部走廊’项目时期,这片区域曾有大规模的劳工聚集,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件’,不少人失踪或死亡。您在这里进行勘探和社区走访时,是否听到过类似传闻?或者,在清理旧矿渣、平整土地时,是否有过……不同寻常的发现?”

问题直指核心,空气骤然凝固。连“哨兵”的保镖都微微绷紧了身体。

西芒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克劳泽先生,我们是合法矿业公司,所有作业都在政府许可和监督下进行。您提到的传闻,我们从未听说,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发现’。如果您有确凿证据,应该向莫桑比克当局或国际司法机构举报,而不是来询问我们这样一家刚刚起步的新公司。”

克劳泽深深看了西芒一眼,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西芒先生。今天的访问很有启发性。” 他没有再追问,但那种“我已看到我想看的”的眼神,让西芒如坐针毡。

访问结束。克劳泽没有离开矿区,而是在“哨兵”的“护送”下,住进了附近城镇唯一一家像样的旅馆。汉森上校的加密简报第一时间发回:「调查员极为专业,目标明确,对‘北部走廊’及历史遗留问题兴趣浓厚。访问期间,其个人卫星电话有数次短暂加密通讯,对象不明。已安排外围监控。判断:来者绝非例行调研,其背后有强力支持,且掌握了某些我们未知的线索。」

几乎在汉森简报到达的同时,沈鉴的内线电话直接打到了陆深的私人手机。没有通过助理,这是极少见的情况。

“陆深,”沈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情绪,“莫桑比克那边,是不是来了个国际组织的人?”

“是的,沈先生。iwcj的调查员,今天刚访问了‘希望石墨’项目。我们全程合规陪同,对方主要询问了社区关系和……一些历史传闻。”陆深如实汇报,语气平稳。

“历史传闻?”沈鉴重复了一遍,停顿了两秒,“关于‘北部走廊’?”

“是。对方提到了劳工失踪和死亡传闻。西芒按预案回应,表示不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沈鉴说:“iwcj这个组织,很麻烦。他们不像普通ngo,有时带着政治任务,喜欢小题大做,甚至无中生有。你要处理好,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影响到项目,更不要……让一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惹上不必要的国际官司,损害集团声誉。”

“我明白,沈先生。已经安排了最专业的团队应对,会控制住影响。”陆深保证。

“嗯。”沈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淡淡道,“你办事,我放心。有情况随时报我。” 电话挂断。

这通电话,看似是普通的上级关切,但陆深听出了弦外之音。沈鉴直接、立刻知道了iwcj的到访,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北部走廊”这个关键词。他的警告(“不要翻出陈年旧事”)与其说是对iwcj的忌惮,不如说是对陆深的再次敲打。而那句“你办事,我放心”,在此时听来,更像是一种加压而非信任。

紧接着,陈一白的邮件也到了。标题是「外部高能变量介入的模型风险提示」。邮件提到,“忒修斯之船”模型监测到莫桑比克区域引入了新的、高权重的“外部审计/调查变量”(iwcj),此变量与系统内原有的“历史遗留风险因子”(北部走廊)存在高概率关联。模型推演显示,此变量介入后,系统稳定性下降,“关键节点(指陆深)遭受外部审查与内部审视双重压力的概率急剧上升”。模型建议:“关键节点应启动信息防火墙,并重新评估所有与‘历史遗留因子’相关的信息接触点。”

“深蓝”的预警,与沈鉴的电话,一前一后,形成了无形的夹击。他们都认为iwcj是冲“过去”来的,并且都在警告陆深:你正处在这个风险旋涡的中心,必须切割,必须自保。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iwcj像一把精准的探针,刺向莫桑比克最深的伤疤。沈鉴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深蓝”的模型冰冷地宣告风险。而“渡鸦”发现的邮件草稿,则像幽魂一样,提示着伤疤之下可能埋藏的尸骨。

陆深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他必须主动获取信息,哪怕是碎片,来拼凑出完整的威胁图景,判断自己究竟站在什么样的火山口上。

他走到了那一步——必须使用那枚指环。

但他不能用它去查“北部走廊”,那是自杀。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边缘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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