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比克社区听证会后的第四十八小时,iwcj调查员克劳泽那份“完美但需观察”的初步反馈,与沈鉴“可,速办”的冰冷批复,一同压在陆深的案头。
“历史和解基金”的构想被推到了执行层面。第一步,是组建那个独立的学术调查委员会,并启动对北部矿区三十年矿业开发历史的初步资料收集。这项工作,名义上由基金未来的监督委员会负责,但陆深需要确保其方向和底线的安全。
深夜,安全屋。“巢穴-γ”正在按照陆深设定的参数,在全球公开的学术数据库、环保组织档案、以及有限的商业信息服务中,扫描一切与“莫桑比克北部”、“矿业”、“环境影响”、“社区冲突”相关的历史研究报告与数据来源。
一条条记录快速滚动。大部分是知名的国际机构、大学或ngo。直到一条记录被高亮标记——并非因为其权威性,而是因为其关联的异常性。
一份八年前发布的、题为《基于多源遥感的莫桑比克xxx区域地表扰动与潜在关联活动分析(技术简报)》的报告。报告质量专业,但发布方是一家名为 “南十字星地理信息分析公司” 的私营机构。报告的数据支持方,被标注为“某国际环保组织与商业合作伙伴提供的脱敏数据”。
关键点在于:“巢穴-γ”的关联模型提示,这份报告中使用的几种特定数据分析方法和图示模板,与陆深手中那份关于“香港spv”公司的背景简报中,引用的另一份无关领域的图表,存在高度相似的技术特征。像是同一批分析师,或者同一套分析体系下的产物。
香港spv关联着诺亚资源,关联着沈鉴可能感兴趣的t国油田。而一份关于莫桑比克的历史技术报告,竟与它存在隐秘的技术血缘?
陆深点开了“南十字星”公司的基本资料。已注销。历史模糊。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雇员名单的滚动条滑到了底部,一个冻结在时间里的名字,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了他的视线——
林文远。
职位:高级数据分析顾问(兼职)。
时间:约十年前。
父亲的名字。
安全屋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服务器低鸣是唯一的声音。
父亲?南十字星?兼职顾问?
陆深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他记忆里的父亲,是文远集团的创始人,是能在谈判桌上与沈鉴交锋的实业家,是在书房里对着星空图教导他“格局要像宇宙一样大”的智者。他怎么可能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技术公司的“兼职顾问”?
但“巢穴-γ”不会错。数据冰冷地躺在那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林文远”和“南十字星”输入新的搜索矩阵。这一次,他不再以“顾问”身份为起点,而是以“文远资本”和“文远集团”为起点。
结果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堤坝过滤,只剩下些许边缘的痕迹:
- 一份行业早期会议的非公开纪要,提到“文远资本”有意投资前沿地理信息技术,曾考察数家机构,其中一家缩写疑似“sc”。
- 某学术期刊的赞助名单上,“文远资本”与“南十字星”曾出现在同一页。
- 更重要的是,一份关于“南十字星”注销前的资产处置模糊记录显示,其部分“无形资产与数据资产”,被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壳公司收购。而该壳公司的注册代理律师事务所,曾多次出现在“文远集团”早年的海外并购案件中。
线索的碎片开始拼凑,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父亲林文远,并非以“雇员”的身份为南十字星工作。他,很可能是以投资人或幕后掌控者的身份,将“南十字星”作为其商业帝国中,一个专注于特定领域(比如资源勘探风险评估、环境与社会影响数据分析)的“技术前哨”或“情报触角”。
“兼职顾问”,可能只是一个对外的便利身份,用于让他能够直接介入核心项目,获取第一手数据洞察。那个“鲶鱼”项目,或许就是父亲通过这个“触角”,伸向某个致命秘密的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