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鸽灰色,塞纳河泛着铅青色的光。陆深以“瑞士某大学东亚经济史访问学者”的化名,预约了那座名为“梅尔维尔记忆与文献中心”的私人图书馆上午的阅览时段。建筑是十七世纪的石质结构,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厚重木门上的铜环被磨得发亮,散发着与世隔绝的陈旧气息。
“渡鸦”安排的安保小组(两人,一明一暗)已在外围就位。陆深身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提着公文包,像任何一个前来查资料的学者一样,平静地走进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内部光线昏暗,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皮革和细微霉味混合的气息。管理员是一位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核对预约信息后,示意他只能查阅三层东侧靠窗第三排书架,编号“m-77至m-81”的区域,并强调不得拍照,不得外借。
坐标精准地指向了这个书架。这不像公共信息的存放地,更像一个指定的交接点或展示柜。
m-77至m-81书架,存放的是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关于非洲殖民历史、早期矿业开发与地理勘探的原始档案、旅行笔记和学术论文合集。非常冷门,灰尘很厚。
陆深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晦涩的拉丁文、法文书籍。他没有急于翻找,而是先观察了整个区域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只有一个古老的、似乎不常动的球形摄像头挂在远处角落)、以及书架本身是否有异常。
然后,他从m-77开始,一本本轻轻地抽出,快速浏览目录和扉页,再小心地放回。大部分是枯燥的学术著作。直到他抽出m-79书架中间一本厚重的、书脊几乎脱落的《中非地质勘探报告汇编(1885-1910)》。
书本身很普通。但当他翻开扉页时,一张对折的、质地坚韧的仿羊皮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飘在他的脚边。
不是书签。是有人特意夹在这里的。
陆深不动声色地捡起,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极细的墨水笔绘制的、一幅复杂的星图局部。星图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一系列数字和字母缩写,看起来像是某种观测数据或坐标。
星图。父亲林文远生前最后的爱好,也是他们父子间少有的温情纽带。陆深的心猛地一沉。这幅星图的绘制风格、标注习惯,与父亲书房里那些手绘星图,如出一辙。
这是父亲留下的?还是有人完美模仿了父亲的笔迹,设下的陷阱?
他快速记忆下星图和数据的所有细节,然后将羊皮纸原样折好,没有放回书里,而是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本无关的空白笔记本中。他不能留下自己来过的明确证据。
就在他准备将厚重的《报告汇编》塞回书架时,手指触碰到书脊与书架的缝隙,感觉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坚硬的凸起。他轻轻一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金属薄片粘在指尖。是一个被动式rfid信号发射器,非常古老简陋的型号,电力可能早已耗尽。
这里不仅被放了“信”,还曾被标记过。有人想知道,谁会来取这封信。
陆深将一切恢复原状,正准备离开这个区域,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略带口音的声音: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您也是对冯·里希特霍芬男爵的非洲勘探笔记感兴趣吗?”
陆深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粗花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年纪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拿着一本旧书,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光芒。
“只是泛泛了解。”陆深用流利的法语回答,语气平淡。
“这个领域的研究者不多了。”男人走近了几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陆深刚刚整理过的书架,“尤其是对男爵笔记中,关于‘刚果河上游特定区域磁场异常’的记录。很多人认为那是仪器误差或传说,但我觉得,那可能指向一些……未被当时技术所理解的矿物富集现象。很有意思,不是吗?”
男人提到的“刚果河上游”、“磁场异常”,与羊皮纸星图旁标注的一组数据,在陆深刚刚建立的记忆里,隐隐吻合。这不是巧合。
“确实有趣。不过我的研究方向不在此。”陆深保持着距离,准备结束谈话。
“那太可惜了。”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深,“我是安德烈·杜邦,斯特拉斯堡大学的地质史研究员。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发现任何与此相关的有趣‘新资料’,我很乐意交流。这个中心有些藏品,目录上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