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对伦敦那家危机公关公司“回声”协议的渗透并不顺利。对方的数字护城河极深,且显然有顶尖的反黑客团队值守。“巢穴-γ”尝试了数次,只获取了一些边缘日志,显示“回声”协议的核心是一套完整的、针对“雨林照片”的溯源与反制叙事矩阵,其执行时间表就在72小时之后。
时间紧迫。陆深决定冒险启用“渡鸦”在伦敦的一个长期休眠的线下情报节点——一位名叫伊恩、表面身份是独立财经记者的中年人。指令是:设法接触那家公关公司的中层,套取关于“回声”协议客户或具体内容的信息。
指令发出后12小时,陆深没有等来伊恩的回复,却先接到了格哈德·施密特从苏黎世打来的加密卫星电话。这位向来冷静的瑞士银行家,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陆,我们遇到麻烦了。t国‘滨海vii’项目的谈判方,刚刚突然发来一份措辞严厉的补充质询清单。里面超过一半的问题,集中在‘静默基金’及其关联方(他们明确提到了‘文远资本’的历史!)是否涉及任何历史上的环境诉讼、非法开采指控、或是与争议武装势力的商业往来。他们要求我们在48小时内,提供具有国际公信力的第三方清白证明,否则将无限期推迟谈判。”
陆深的心脏猛地一沉。t国项目是“静默基金”的命门之一,也是他计划中关键的资金和合法性来源。“他们怎么突然关注到这个?还提到了‘文远资本’?”
“问题就在这里,”施密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对方暗示,他们收到了一份‘来自国际匿名信源的、值得严肃关切的材料’,其中提到了中非某地的历史问题,并暗示与‘静默基金’背后的资本脉络有‘隐晦关联’。陆,这绝不是巧合。我们被精准狙击了。而且,对方(t国谈判方)内部显然有不同声音,有人想借此搅黄交易。”
“回声”协议的第一波反击来了。 而且,它没有直接否认照片,而是采取了更毒辣的一招——将“雨林疑云”的污水,精准泼向了陆深当前最要害的商业项目,并牵扯出他已故的父亲和家族资本! 对方不仅想消除影响,更想借此机会,直接废掉陆深和“静默基金”的合法性。
t国的麻烦还未理清,另一个加密信道传来刺耳的警报——来自“渡鸦”对“安德烈·杜邦”的持续性安全监控。警报显示:杜邦在斯特拉斯堡大学附近的公寓,于当地时间凌晨遭到不明身份者暴力闯入。现场有短暂挣扎痕迹,杜邦本人失踪。警方已介入,初步定性为“入室盗窃可能引发的绑架”,但“渡鸦”的现场传感器捕捉到闯入者使用了专业级的通讯干扰设备和手法,绝非普通毛贼。
杜邦出事了。就在他与陆深书店会面后不久。
是因为那次会面被发现了?还是因为“雨林照片”信息的泄露,导致“守夜人”被灭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陆深。杜邦是父亲遗产线目前唯一已知的活口,也是可能知晓更多内情的人。他的失踪,不仅意味着这条线可能断了,更意味着——对手的反击,狠辣、迅速,且直接针对知情者本身。 沈鉴(或诺亚背后的势力)已经不再满足于防御和舆论反制,他们开始物理清除了。
就在陆深被t国狙击和杜邦失踪两记闷棍打得心神剧震时,沈鉴的内线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这次,没有通过助理。
“陆深,到我办公室来。现在。”沈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压力倍增。
该来的总会来。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和表情,走向沈鉴的办公室。他知道,这不再是一场关于“作业”的讨论,而是一场关于“忠诚”、“麻烦”和“生存”的审判。
沈鉴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听到陆深进来的声音,他没有转身,只是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t国那边的事,知道了?”
“刚接到施密特的电话。”陆深回答,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怎么看?”沈鉴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似电,直射陆深,那里面没有任何一贯的温和或探究,只有审视,冰冷的审视。“一份莫名其妙的匿名材料,就能让我们最关键的国际合作项目胎死腹中。对方点名了‘文远资本’,点名了‘历史环境问题’。很精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