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隆路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霓虹残影与潮湿夜风。陆深提前一小时抵达坐标附近,让“渡鸦”的安保小组(分散在三个不同方位)对小巷及周边进行了严密扫描。小巷很深,两侧是老旧公寓的后墙和高耸的广告牌,地面湿滑,路灯昏暗,只有尽头一点便利店的光晕透过来。没有监控,没有闲人,是个完美的“谈话”场所,也是完美的“处置”场所。
23:00整。一个身影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不疾不徐地走出。不是邵奕。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合体但毫不显眼的灰色夹克、面容平淡到过目即忘的亚裔男人。他步伐稳定,目光在陆深身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先生,请跟我来。这里不方便。”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地域口音。他转身,走向巷子更深处一扇不起眼的、似乎是后厨通道的铁门。
陆深没有动。“邵先生呢?”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邵先生不和任何人直接见面。我是他的‘耳朵’和‘嘴巴’。你可以叫我‘k’。时间有限,陆先生。”
是邵奕的代理人。符合他一贯的谨慎风格。陆深对耳机里低声确认周边安全后,跟了上去。
铁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通往一个类似地下储藏室的空间。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盏挂在低矮天花板上的、光线昏黄的灯泡。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但也异常“干净”——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没有窗户,墙壁似乎做了简易的隔音处理。
k在桌子一侧坐下,示意陆深坐在对面。“首先,确认环境。”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桌面上扫描了一圈,仪器屏幕显示绿色。“可以了。我们有三十分钟。之后,这里会‘自然’恢复原状。
“邵先生很欣赏你在t国的处理方式。”k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淡,“高效、专业,懂得利用规则和资源,也懂得适可而止。这让他认为,有对话的可能。”
“对话?”陆深不动声色,“关于什么?”
“关于你正在调查的事情,以及,你未来可能带来的……麻烦。”k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夹,推到陆深面前。里面是几张高清照片的打印件。第一张,是陆深在巴黎梅尔维尔中心外街道上的侧影。第二张,是“夜枭”小组在斯特拉斯堡行动时,一辆支援车辆在远处街角被交通监控拍下的模糊画面(车牌被特意处理过,但车型和部分特征可辨)。第三张,是“渡鸦”某个位于东欧的服务器节点物理地址的外景,拍摄角度极其刁钻。
“我们知道你去过哪里,动用了哪些非官方资源,以及大致的能力边界。”k的声音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邵先生的工作,是确保某些‘历史尘埃’不会扬起,某些‘麻烦’不会干扰客户的正常商业活动。你之前的行动,已经接近了‘麻烦’的范畴。尤其是斯特拉斯堡,那很越界。”
他在展示肌肉,也在划出红线。
“如果那是麻烦,”陆深没有看照片,目光平静地迎向k,“那制造麻烦的根源,似乎不是我。我只是在回应一些……不请自来的‘关切’,比如t国的匿名材料,比如斯特拉斯堡的绑架。”
“赵瑞是条蠢狗,他的举动不在邵先生的控制或认可范围内。事实上,他的一些行为,也给邵先生的客户带来了困扰。”k淡淡地说,等于间接承认了赵瑞与绑架有关,并撇清了邵奕。“邵先生更倾向于有序、安静地解决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里,而不是其他人。”
“邵先生想怎么‘有序、安静’地解决?”陆深问。
k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平淡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邵先生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确保类似t国的事情不再发生。比如,让赵瑞那条狗,在必要的时候安静下来,或者……消失。比如,在某些非公开的信息渠道上,为你提供有限的、经过筛选的‘背景音’,帮助你更好地规避风险。”
条件很诱人。邵奕有能力做到这些。
“代价呢?”陆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清道夫”的午餐。
“代价是,停止对‘南十字星’、‘劳伦斯·欧文’、‘北极星信托’,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历史线索的深入追查。特别是,不要再试图靠近那个雨林坐标。”k的语速不变,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那些是已经埋葬的过去。挖掘坟墓,只会释放瘟疫,对谁都没有好处。邵先生的客户希望尘埃落定,而不是重新飞扬。”
“如果我拒绝呢?”陆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