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刺骨的寒意让陆深打了个激灵,也暂时压制了翻滚带来的眩晕和疼痛。他死死架住昏迷的“工兵”,奋力将他拖向潭边一块稍干燥的、被巨石阴影覆盖的浅滩。头顶上方,追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徘徊不去,如同悬顶之剑。
“工兵”脸色已从涨红转为可怕的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脖颈和手背上的水泡破裂,流出黄浊的脓液,混合着血水。中毒已深,命悬一线。
陆深强迫自己冷静。恐惧和绝望救不了任何人。他快速检查自身和“工兵”剩余的装备:他自己——湿透的衣物,一把匕首,一个几乎空了的急救包(只剩一点止血粉和绷带),一个防水但电量低下的头灯。“工兵”——同样湿透,昏迷,除了贴身衣物和那把空枪,战术背心和背包在翻滚中遗失,包括可能携带的专用解毒剂。
没有药,没有通讯,没有出路,头顶有追兵,身边是垂死的队友。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父亲说过:在看不到路的时候,先处理眼前能处理的事。
陆深将“工兵”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解开他潮湿的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他开始用匕首割开“工兵”手臂和脖颈上被毒液污染、水泡破裂最严重的衣物。脓血粘连着皮肤,触目惊心。他用潭水(希望没有被上游污染)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然后撒上仅剩的止血粉——这几乎没用,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瘫坐在“工兵”身边,喘着粗气。体力严重透支,寒冷开始侵袭。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在火辣辣地疼。
头顶的说话声清晰了一些,是某种他听不懂的非洲方言,混合着生硬的英语单词:“……下去……找……死……”
追兵在争论是否下来搜索。水潭很隐蔽,他们可能不确定人是否真的掉了下来,或者忌惮下方的地形。
必须制造他们还活着的“假象”,但又不能暴露具体位置。
陆深的目光扫过水潭。潭水不算太浑浊,可以看到一些小鱼游动。潭边生长着茂盛的、喜湿的蕨类植物和苔藓。他的目光落在潭边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他轻轻挪过去,捡起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石头朝着水潭对面、远离他们藏身位置的石壁用力扔去!
“扑通!”石头落水,在寂静的潭中激起清晰的水花声和回响。
头顶的声音骤然停止。
几秒钟后,一阵急促的、带着怒气的方音响起,接着是脚步声快速向石头落水的大致方向移动的声音。
成功了!暂时误导了他们。
但这也意味着,追兵确认了下面有人,而且就在水潭区域。他们很快会下来。
时间不多了。
陆深回到“工兵”身边,思考着下一个对策。硬拼是死路一条。躲藏?水潭就那么大,搜下来只是时间问题。潜水?不知道水潭通向哪里,而且“工兵”无法潜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幽深的潭水上。刚才扔石头时,他似乎瞥见潭水靠近对面石壁的下方,隐约有一个更大的、不自然的阴影,不像岩石的轮廓。
是洞穴?还是缝隙?
一线微弱的希望升起。如果那是通往地下暗河或另一个空间的入口,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去确认。但“工兵”怎么办?
他快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撕成布条,将“工兵”的手腕和他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将“工兵”缓缓拖入潭边的浅水中,让他半漂浮着,自己则深吸几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潭水,向着那个阴影方向潜去。
水下能见度很低,冰冷刺骨。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奋力划水。几秒钟后,他的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石壁。沿着石壁摸索,果然,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倾斜向下的、约半人高的缺口!水流在此处有微弱的向内吸力。
是通道!而且足够一个人通过!
希望瞬间点燃。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迅速游回“工兵”身边。
来不及多想,他解开头灯(电量微弱,但还能用),咬在嘴里,然后再次潜入水中,拉着绑住两人手腕的布条,将昏迷的“工兵”也拖入水中,向着那个缺口奋力游去。
“工兵”的身体沉重,毫无意识,陆深几乎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才将他拖到缺口处。他先自己钻进去,里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充满水的岩石通道,不知通向何方。他回身,拼命将“工兵”也拖了进来。
通道狭窄,两人几乎卡住。陆深用脚蹬,用手推,挤压着肺里最后的空气,终于将“工兵”和自己完全拉进了通道。然后,他顺着水流和通道的走向,在黑暗中拼命向前。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头灯的光照亮前方无尽的、晃动的岩石和水泡。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憋死在这黑暗水底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感觉到水流速度加快!
“哗啦——!”
两人被水流猛地冲出一个低矮的出口,摔进了一个稍大的、充满空气的地下空间,跌坐在齐腰深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