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光滑无缝的白色合成材料墙壁,头顶是嵌入式的、散发着恒定冷白光的led灯带,脚下是吸音的白色地胶。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保持恒温恒湿。一切都洁净、规整、冰冷,与外面那个混乱、腐败、充满生命力的雨林形成两个极端的世界。
但这种洁净,却带来更深的寒意。它抹去了一切生命的痕迹,只留下绝对的秩序和控制感。陆深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一栋建筑里,而是在某种巨大生物的消化道,或者一台精密仪器的内部。
他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冲锋枪抵肩,警惕着每一个拐角和可能的门户。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气密门,门旁有识别面板。他不敢贸然尝试打开。
吸入“星尘”粉尘带来的不适感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持续的、深层的冰冷麻痹感和隐约的头痛,仿佛大脑的某些区域被冻结了。他必须集中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对抗这种逐渐侵蚀意志的异常感觉。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另一条向右延伸。陆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直行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大型泵机或发电机。右边的通道则一片寂静。
按照守墓人的信息,维持“净室”运转的主要水闸和地热导管核心阀门,应该靠近动力源。他选择了直行。
又前进了几十米,机械运转声越来越大。通道右侧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双层强化玻璃观察窗。陆深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向内望去。
窗内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三层楼的空间。下方是复杂得令人眼花的管道丛林、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控制台、以及数台正在低沉轰鸣的涡轮机组。这里是主动力室。几名穿着浅蓝色连体工装、戴着呼吸面罩和护目镜的技术人员,正在控制台前忙碌,对陆深的窥视毫无察觉。
陆深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守墓人提到的“主要水闸”和“地热导管核心阀门”。在动力室最深处,他看到两处被醒目的黄色和红色警戒线环绕的区域,分别连接着粗大无比的水管和闪烁着高温警示灯的金属管道。那里应该就是目标。但如何进去?里面至少有五六名技术人员。
他默默记下动力室的结构和人员分布,正准备继续向前侦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观察窗上方角落,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白色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色半球体。
摄像头。而且很可能带有运动感知和热成像。
他立刻缩回身体,紧贴墙壁。但已经晚了。通道前方约二十米处,天花板上一盏原本柔和的白色指示灯,突然变成了闪烁的红色,同时,一个平静、合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女声在通道中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区域b-7通道。安全协议启动。请停留在原地,接受身份核查。重复,请停留在原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通道中异常清晰。与此同时,前方和身后通道的尽头,传来了气密门滑动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快速逼近的、整齐的脚步声!
暴露了!是吸入的“星尘”粉尘留下的生物信号被检测到了?还是摄像头捕捉到了他?
没有时间思考。陆深看了一眼动力室观察窗,又看了一眼右边那条寂静的岔路。去动力室硬闯等于自杀。他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右边岔路!
“发现入侵者!方向b-7侧廊!安保小队,拦截!”电子女声的音调提高了一丝,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从身后和前方包抄而来!陆深在岔路口全力冲刺,冲进了右侧通道。这条通道更窄,灯光似乎也更暗一些,两侧的门更密集。
他不能停下,也不能随便闯入一个房间。他需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或者……一个能制造混乱的机会。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扇灰色的气密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个试管和一片叶子的图案。
实验室?还是样本库?
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没有选择!
陆深冲到门前,门旁的识别面板亮着幽蓝的光。他本能地将“工兵”的那块银色身份牌,按在了识别区上。这是绝望中的尝试,他根本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