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袋空空,黑色薄片已与法阵同化,但体内“星尘”残留与教堂法阵共鸣后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怪异感仍未散去。阿切尔神父的残页紧贴胸口,像一块滚烫的炭。远处,电子设备的低鸣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从至少三个方向包抄而来,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封死了下山的主要路径。
没有时间分析来者是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武装人员,只可能与沈鉴或诺亚有关。他们被刚才法阵的能量爆发引来了。
陆深贴在冰冷潮湿的石柱后,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强化后的感官全力张开,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动。左前方,两点钟方向,大约六十米,两人小组,移动速度中等,呈搜索队形。右后方,十点钟方向,一人,可能是狙击手或观察员,位置较高,移动缓慢。正后方,教堂入口方向,也有轻微响动,至少一人,正在谨慎接近。
他被包围在一个半径不足百米的狭小区域,对方占据高地,熟悉夜战装备。硬拼是死路一条。
必须制造混乱,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或者……趁乱钻出包围圈。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身后是教堂废墟,内部法阵已熄,但结构复杂,可作短暂周旋,却是死地。左侧是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和松散岩石的山坡,下方是幽深的山谷。右侧是相对茂密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通向山脉更深处,方向与他来时相反。
不能下坡,速度太慢,容易成为靶子。不能进密林深处,未知风险太大,且可能迷失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荆棘灌木林边缘——那里地势略低,有一小片因山体滑坡形成的乱石堆,可以作为暂时的跳板。更重要的是,他强化后的“场感知”隐约察觉到,那片区域的“存在感”有些稀薄和扭曲,与周围不同。是残留的“棱镜”尘埃影响?还是地质结构导致?不确定,但或许可以利用。
追兵在逼近,没有时间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和心跳调整到近乎休眠的状态——这是雨林生存和斯特拉瑟女士的冥想训练的结合。然后,他像一只真正的壁虎,贴着地面和石柱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右侧灌木林边缘的乱石堆匍匐移动。动作极慢,每一次身体与地面、落叶的接触都经过精心控制,发出的声响近乎于无。
十米。二十米。他能听到正后方教堂入口处,靴子踩上碎石的轻微“咔嚓”声,来人已进入废墟。
三十米。左侧搜索小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嗓音的短促交流,是某种东欧语言。
四十米。他已接近乱石堆。但就在此时,高处那个观察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道冰冷、微弱的光束(可能是低光望远镜或热成像辅助)从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树冠间扫过!
陆深瞬间僵住,紧贴在一块岩石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光束在他藏身之处附近徘徊了两秒,缓缓移开。好险。对方的热成像似乎受到山区夜晚低温和复杂地形的干扰,或者……他体内“星尘”带来的异常体温,反而起到了某种干扰作用?
不能再等了。他手脚并用,狸猫般窜入乱石堆,躲在一块巨岩之后。几乎是同时,教堂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快速的汇报声,用的是英语:“发现痕迹!祭坛有近期活动迹象!法阵能量残留异常!目标可能刚离开不久!”
他们发现了!搜索会立刻收紧!
陆深从乱石缝隙中观察。左侧搜索小组的两人明显加快了速度,朝着他刚才的藏身石柱方向摸去。高处的观察员光束也开始重点扫描废墟出口和附近区域。后方的入口处,又出现了两个身影,一共三人,呈品字形进入废墟内部搜查。
机会!入口方向暂时空虚!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完全隐蔽,而是利用对方注意力被废墟内发现的痕迹吸引的瞬间,从乱石堆另一侧猛地窜出,以最快的速度,压低身形,朝着来时的、下山的小径方向狂冲!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也最出乎意料的路线——不是远离,而是稍微靠近敌人刚刚搜查过的区域边缘,利用他们思维的盲区!
“右侧有动静!” 高处的观察员还是发现了!虽然陆深的速度和路线选择出乎意料,但运动的热源在热成像中依然显眼。
“追!” 废墟内的敌人立刻反应过来,其中两人迅速冲出,另外一人和入口处的两人则从侧翼包抄。左侧搜索小组也调转方向。
枪声没有立刻响起,显然对方想抓活的,或者忌惮夜间流弹引发山体落石。
陆深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夺命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身体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强化后的感官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提前半步感知到脚下松动的石块、横生的树枝,能在近乎本能的反应下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动作。夜色和复杂地形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但追兵同样专业,而且是多人配合。他们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调整过来,开始有组织地驱赶、压缩陆深的逃跑空间。子弹开始“啾啾”地从身边掠过,打在岩石和树干上,溅起火星和碎屑。他们试图将他逼向预设的陷阱或开阔地。
陆深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跑直线。他猛地拐向一片更茂密、但地势更复杂的杜鹃花丛,利用浓密的枝叶暂时阻挡视线。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借助一块斜坡岩石的反弹,整个人向侧后方、追兵来路的方向,猛地扑倒,滚入一道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沟!
浅沟里满是腐烂的树叶和泥水,他屏息蜷缩。几乎就在他滚入浅沟的下一秒,两名追兵从他刚才拐弯的位置冲过,继续向前追去。他们没有料到目标会反向移动,更没料到他会藏在这么近、这么明显(灯下黑)的位置。
陆深在泥水中一动不动,听着脚步声远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其他方向的敌人很快会合围过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浅沟,并且……制造一个更大的混乱。
他摸索着,从腰间的应急包里(斯特拉瑟女士准备的)掏出一个小型发烟罐(登山应急信号用)和仅剩的一颗“幽灵”留下的震撼弹。他将发烟罐的拉环用一根细藤蔓系在浅沟边缘一丛坚韧的灌木根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绊发装置。然后,他握着震撼弹,悄无声息地爬出浅沟,朝着与追兵方向垂直的、一处地势稍高、岩石林立的方向摸去。
他需要高点,需要视野,也需要一个能暂时抵挡攻击的位置。
他刚在一块巨岩后隐蔽好,就听到下方传来追兵发现浅沟附近痕迹的短促呼叫和迅速聚拢的脚步声。他们很警觉,没有直接踩中绊发,但发现了藤蔓。然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探查时,陆深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震撼弹,朝着追兵聚集点稍远一点、但靠近陡坡边缘的上方岩石扔去!
“轰——!!!”
震撼弹在密闭岩石空间内的爆炸声和强光,在夜晚的山谷中被放大数倍!即使陆深提前闭眼捂耳并躲在岩石后,依然感到耳膜剧痛,头晕目眩。下方的追兵猝不及防,更是被炸得人仰马翻,惊呼惨叫,暂时失去了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