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的等待,在废弃修道院的断壁残垣间格外漫长。陆深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背靠断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庭院和远处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土路。每一次风吹草动,远处林鸟惊飞,都让他绷紧神经。体内的“灵辉”在相对平静的环境下似乎也沉寂下来,只留下隐隐的、冰冷的脉动,像蛰伏的毒蛇。
伤痛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用对沈鉴的恨意和即将到来的决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仔细回忆着“叹息桥”节点灌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南美那个正被入侵的节点位置——安第斯山脉深处,一个在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坐标,周围是冰川、火山和海拔超过五千米的荒原。沈鉴把实验室建在那里,不仅是为了隐蔽,恐怕也是因为那里接近“灵辉”网络的另一个关键节点,甚至可能是“反转天平”仪式所需的重要能量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接应出了意外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自然风的引擎声,从土路方向传来。声音迅速接近,很快,一辆毫不起眼的、沾满泥点的旧款深绿色路虎卫士,颠簸着驶过荒草,停在了修道院倒塌的侧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沾有机油污渍的棕色夹克,面容沧桑,眼神却锐利平静,像常年跑山路的向导或机械师。女的年轻些,三十出头,深色短发,穿着实用的户外服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动作干练。
两人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然后男人才打了个手势,两人快速穿过侧门缺口,进入庭院。他们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陆深藏身的断墙。
“波尔蒂先生?”男人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低声问道,声音平稳。
陆深缓缓从断墙后站起身,保持一定距离,点了点头。他现在依旧是“卢卡·波尔蒂”的外貌,但状态显然糟糕至极。
女人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陆深苍白的脸色、染血的肩膀和满身的尘土污秽,眉头微蹙,但没多说,只是简短道:“我是‘莉亚’,他是‘马可’。斯特拉瑟女士派我们来。你能走吗?”
“能。”陆深声音嘶哑。
“上车,路上说。”马可示意了一下路虎,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警戒地看向来路。
三人迅速上车。陆深被安排在副驾驶,莉亚坐在后座。马可发动引擎,路虎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疾驰而去,很快将荒废的修道院甩在身后。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但马可开得很稳。莉亚从后座递过来一个保温瓶:“热汤,加了点东西,能帮你恢复点力气,稳定伤势。”
陆深没有怀疑,接过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带着草药的微苦和浓郁的肉香,顺着食道流下,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一些,疲惫感略有缓解。
“你的情况斯特拉瑟女士简单说了。”马可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我们直接去安全屋,离这里大约一小时车程,在山里,很隐蔽。到了那里,你可以处理伤口,休息,我们会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情报、装备、路线规划。斯特拉瑟女士和‘巢穴’那边正在协调,为你进入南美做准备。但时间很紧,沈鉴那边的动作似乎加快了。”
陆深默默听着,感受着热汤带来的暖意和体内“灵辉”那冰冷的脉动。“沈鉴在南美的据点,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大概区域,很模糊。”莉亚接口,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地图,“在智利和阿根廷交界的安第斯山脉无人区,靠近图蓬加托火山。卫星图片显示那片区域有异常的能量遮蔽和少量伪装建筑,但无法确认具体结构和防御。那里环境极端,海拔高,气候恶劣,常规方式很难接近,更别说潜入。沈鉴选择那里,本身就构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我们得到一些零碎情报,”马可补充道,语气凝重,“沈鉴从全球各地调集了他最核心的研究团队和安保力量,似乎正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实验’或‘仪式’。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可能已经找到了稳定‘基座’的方法,或者至少,他认为自己找到了。”
陆深的心一沉。基座……指的很可能就是自己这样的“深度共鸣者”。沈鉴在加快进度,是因为“叹息桥”的行动失败刺激了他,还是他本来就到了关键时刻?
“我必须尽快过去。”陆深说。
“我们明白。”莉亚点头,“但你不能这样去。你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新身份,一套能应对高海拔极寒山地和可能遭遇的生化/能量威胁的装备,还需要一个详细的渗透计划,以及……外部的支援和撤离方案。单枪匹马闯进去是送死。斯特拉瑟女士和‘巢穴’正在为你整合资源,但需要时间,至少24到48小时。”
陆深没有反驳。他知道莉亚说得对。雨林和档案馆的经历告诉他,面对沈鉴这种级别的对手,鲁莽等于自杀。
一小时后,路虎驶离了主路,拐上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伐木道,在茂密的云杉林中穿行。最后,在一个被巨大岩石和树木环绕的、极其隐蔽的山坳前停下。山坳里,依着岩壁,建着一栋低矮的、用原木和石块垒砌的坚固小屋,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不走到近前根本无法发现。
这就是安全屋。
三人下车。马可熟练地检查了小屋周围的几个隐蔽传感器和警报装置,确认安全后,才用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屋内温暖干燥,陈设简单但齐全:一张床,一个炉子,简单的桌椅,一个储藏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小型的通讯设备和医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