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混凝土管道中回荡、扭曲，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几乎要震碎耳膜。身后，自毁程序引发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结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而前方，未知的黑暗深处，只有粗糙的管壁和扑面而来的、带着浓重霉味与淡淡化学药剂残留的阴风。
陆深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他只能沿着这条父亲可能预留的、也可能是当年工程意外的狭窄管道，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行。管道倾斜向下，坡度不小，内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不知名的粘腻物质。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晃动，照亮前方不过数米，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怀中的四样物品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不断磕碰，沉甸甸地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背后的背包里，是“巢穴”提供的有限装备和父亲的数据芯片。每一样，都不能丢。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曲折和岔口。在第一个岔口，陆深没有丝毫停顿，完全依靠胸前“方碑共鸣器”传来的、那微弱但明确的方向性脉冲做选择。此刻，这来自父亲遗物或自身特殊体质的指引，是他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管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扇锈死的格栅封住。陆深用力踹了几脚，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纹丝不动。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微型液压破拆工具，顶在格栅边缘，启动。
“嗤——” 高压流体推动活塞，发出轻微噪音。锈蚀的螺栓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崩断。陆深用力一拉，整扇格栅向内倒塌，发出“哐当”巨响，在寂静的管道中传出老远。
他心中一紧，侧耳倾听。后方，隐约传来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还有压低嗓音的急促通话片段，用的是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中的杀意毫无掩饰。
追兵已经进入官道了！而且速度不慢！
陆深从破口钻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大的、似乎是废弃的通风管道交汇处。这里空间稍大，足以让他半蹲起身。他迅速观察四周，几条粗细不一的管道通向不同方向的黑暗，空气流通带来微弱的气流，方向杂乱。
共鸣器的脉冲依旧指向其中一个较大的管道口。但他没有立刻钻进去。
他快速从背包中取出几个“巢穴”提供的、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微型运动传感器和非金属反步兵绊雷（主要用于制造声响和烟雾干扰）。他将传感器贴在几个非目标管道口的内壁，将绊雷的细线巧妙地在目标管道口后方不远处设下，用灰尘稍作掩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了共鸣器指引的那个管道，但进去后并没有立刻深入，而是悄无声息地缩在入口附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关闭了头灯，只留下夜视仪功能。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和远处管道中隐约的、越来越近的声响。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抵达了这个交汇处。至少有四个人，动作敏捷，装备精良（从脚步声和偶尔金属碰撞声判断）。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格栅被破坏的痕迹。
“目标进入主通风管道！分头追！a组跟我进这条，b组走左边，c组右边！保持通讯！” 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狠戾的男声响起，用的是口音古怪的中文。
陆深心中一凛。果然是沈鉴的人，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小队。
他耐心等待着。很快，他设下绊雷的那个管道口传来了轻微的、人体触碰绊线的震动感。
“轰！！”
并不剧烈的爆炸声，但在封闭空间内被放大，伴随着刺眼的闪光和大量刺激性烟雾瞬间弥漫！同时，陆深贴在另外两个管道口的微型运动传感器被经过触发，发出了模拟脚步的轻微“哒哒”声！
“有陷阱！”
“在那边！”
“小心！烟雾有古怪！”
短暂的混乱和呼喝声传来。追兵显然没料到猎物不仅逃跑，还会设下反击的陷阱。烟雾和声响干扰了他们的判断。
就是现在！
陆深像一道影子，从藏身的管道口悄无声息地滑出，没有进入共鸣器指引的管道，而是选择了旁边另一条较小、但气流感觉更明显的管道，迅捷无比地钻了进去，同时反手将一个延时发烟罐的拉环扯掉，轻轻滚落在自己刚刚离开的管道口。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拖延，误导，制造混乱。正面抗衡一支装备不明、人数占优的专业小队，无异于自杀。
新的管道更加狭窄低矮，他几乎是在匍匐前进。身后远处，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更加分散的搜索声。烟雾和误导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拖延不了多久。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间感。陆深小心探出头，发现管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布满巨大生锈管道的设备层。下方是黑洞洞的深渊，隐约能听到水流声。而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类似检修平台的出口，亮着昏暗的应急灯光。
距离大约有四五米，中间只有几根横亘的、锈蚀严重的管道可供落脚。
没有其他选择。陆深估算了一下距离和管道的情况，一咬牙，看准最粗的一根管道，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管道在他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锈片簌簌落下。
他稳住重心，如同走钢丝一般，一步步向对面挪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气流和水声传来。
就在他即将抵达对面平台时——
“他在那儿！设备层！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