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地点是高专地下最深处的模拟训练场。这个训练场晴子第一次来——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空间，墙壁覆盖着吸收咒力的特殊金属，天花板悬挂着数百盏模拟不同环境的全息投影灯。此刻，灯光调成黄昏的涩谷街头，霓虹招牌闪烁，人行道、路灯、自动贩卖机一应俱全，逼真得让晴子恍惚以为自己真的站在涉谷十字路口。
“欢迎来到‘涩谷模拟场v3.0’。”九十九由基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这里能模拟从四级到特级的咒力环境，还能生成不同种类的虚拟咒灵。今天的目标很简单——”
她按下确认键。
训练场的光线骤然变暗。黄昏转为深夜，霓虹熄灭，路灯一盏接一盏炸裂。然后，阴影开始蠕动。从下水道口、建筑缝隙、广告牌背面，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流体，在空中凝聚成数十只扭曲的形态——有的像剥了皮的人体模型，有的像膨胀的昆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肉块。
“二级咒灵，十二只。改造特性，带有‘无为转变’的咒力印记。”九十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在解说实验，“你的任务:在十分钟内全部祓除。可以用任意能力，但记住两点:第一，不许破坏模拟场的主要建筑结构。第二，不许让虚拟咒灵逃出直径五十米的范围。”
她顿了顿。
“开始。”
咒灵扑过来了。
不是一只一只，是同时。十二道黑影从不同角度射来，触手、利爪、尖牙、腐蚀液——攻击方式各异，但目标明确:晴子的心脏、喉咙、眉心、腹部。杀意凝聚成实质的针刺感，扎在皮肤上。
晴子动了。
不是思考后的行动，是身体本能——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她向后跃起，同时右手按向颈后。
“敦！”
淡金色的光芒从脊椎深处爆发。月下兽的加护覆盖全身，肌肉强化，感官锐化，视野里的咒灵动作突然变慢。她在半空扭身，躲开三根触手，落地时左手撑地，借力前冲，一拳砸在最前方咒灵的头部。
“砰！”
咒灵的头颅炸开，黑色黏液四溅。但尸体没倒下，反而从脖颈断裂处又长出两个新的头，张嘴喷出酸液。
“分裂特性！”晴子急退，酸液擦过左肩，训练服瞬间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传来灼痛。
“用重力。”中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不耐烦，“这种垃圾玩意儿，用老子的重力一口气压碎就行了。磨蹭什么？”
“不行，中也先生的力量消耗太大——”
“那就用罗生门。”芥川的声音冰冷，“影兽可吞噬分裂体，断其再生。”
“但芥川先生的侵蚀会加重——”
“够了。”乱步的声音打断争吵，“当前最优解:用敦的基础强化周旋，寻找咒灵的能量核心。十二只咒灵中有三只是‘主体’，其余是分身。祓除主体，分身自溃。主体位置:七点钟方向墙角阴影，两点钟方向自动贩卖机顶部，十一点钟方向路灯内部。建议顺序:路灯、贩卖机、墙角。”
信息在脑海中炸开。晴子脚下一蹬，冲向十一点钟方向的路灯。咒灵分身从两侧包抄，她没躲——淡金色护盾在体表浮现，硬扛下攻击，护盾剧烈震荡，但没碎。她冲到路灯前，右腿横扫，金属灯柱“嘎吱”弯曲，露出藏在里面的咒灵主体——一团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表面镶嵌着数十颗眼球。
“就是现在！”
晴子右手成爪，淡金色咒力在指尖凝聚成虎爪的虚影，刺入肉瘤核心。眼球同时炸裂，肉瘤剧烈抽搐，然后溃散成黑烟。几乎同时，周围三只咒灵分身也同时僵住，化作黑烟消散。
还剩九只。
“自动贩卖机！”晴子转身扑向两点钟方向。但这次咒灵学聪明了，四只分身同时挡在路径上，触手交织成网，封死去路。
“烦死了。”中也低吼，“让开，老子来。”
胸口暗红涌动。晴子感觉重力场开始扭曲，以她为中心，周围三米内的空气变得沉重，碎石和碎片悬浮起来。她试图压制，但来不及了——中也的意志强行冲破了她的控制，暗红色的咒力沿着右臂奔流，在掌心凝聚成拳头大小的重力球。
“喂，等等——”
“等个屁！”
中也操控着她的手臂，将重力球砸向触手网。球体接触网络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向内坍塌——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捏碎，触手、咒灵、甚至后面的自动贩卖机，全部被压缩成一个直径半米的黑色球体，悬浮在半空，表面闪烁着暗红的电光。
然后，中也握紧了拳头。
“砰。”
黑色球体炸开。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球体内部的一切，咒灵、金属、混凝土，全被重力碾成比灰尘还细的粉末，簌簌落下。地面出现一个边缘光滑的半球形凹坑，深一米，像被巨型勺子挖走一块。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剩下的咒灵僵在原地，连模拟的霓虹灯光都仿佛凝固了。
“看到了吗，小鬼？”中也的声音带着狂气的笑意，“这才是力量的使用方法。干净，利落，一击必杀。你那点挠痒痒似的攻击，打到明天也打不完。”
晴子喘息着，冷汗浸透后背。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近三成的咒力，胸口像被重锤砸过，内脏隐隐作痛。
“中也先生，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中也打断她，“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战斗？老子被关在那破石头里多久了？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还要听你这个小丫头指手画脚？”
暗红的咒力又开始涌动。这次不是局部，是从胸口向全身蔓延，皮肤下浮现出熔岩般的纹路。训练场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浮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需要用力。
“重力场失控率37%，持续上升。”乱步的声音急促，“建议立刻切换主导咒物，用敦的力量中和。但切换需要至少三十秒的调谐时间，而中也的暴走在十秒内就会达到临界点——”
“让他暴走。”
第五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睡梦中含糊的呓语。是太宰。
“自杀狂，你说什么？”中也的咒力波动剧烈了一瞬。
“我说，让你暴走。”太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倦怠的愉悦，“反正最后我会出来收拾残局。用‘人间失格’把你无效化，把这丫头也一起无效化，大家回归虚无，多清净。”
“你他妈——”
“够了。”
敦的声音响起，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中也，收手。”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月下兽？”
“就凭我是第一个回应她的人。”敦说，淡金色的光从脊椎深处涌出，开始与暗红的咒力对抗，“就凭我知道，你不想伤害她。你只是……害怕。”
重力场的扩张停滞了。
“老子怕什么？”中也的声音低下去，但更危险了。
“怕‘污浊’。”敦轻声说，“怕完全解放重力后，会像以前一样，失控，破坏，伤害重要的人。所以你把自己关在重力场的囚笼里，以为控制力量就是控制自己。但其实，你只是在惩罚自己——惩罚那个曾经因为力量暴走，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中原中也’。”
死寂。
训练场里的重力波动完全停止了。碎石落下，空气恢复流动，暗红的咒纹从晴子皮肤上褪去。胸口深处，中也的意识传来剧烈的情绪波动——愤怒，痛苦，还有被说中的难堪。
“你懂什么……”中也的声音嘶哑，“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敦说，“因为我也是。我们都背负着因为力量而犯下的罪，都害怕重蹈覆辙，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但晴子说得对——这次不一样。”
淡金色的光温柔地包裹住暗红的躁动。
“这次我们有同伴。有她在，有彼此在。所以中也，试着相信一次。相信她，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你值得站在阳光下，哪怕你背负着污浊的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