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高专还沉在深蓝的夜色里，医务室的灯还亮着。晴子换上了九十九准备的作战服——深灰色的特制纤维，袖口和裤腿有调节咒力流动的暗纹，左臂的黑色门扉印记用绷带仔细缠好，但边缘仍有丝丝黑气渗出。
硝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她把箱子放在诊疗床上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五支注射器，针筒里是不同颜色的液体。
“紧急用的。”硝子拿起一支淡金色的，“月下兽活性剂，注射后能在三分钟内将敦的共鸣率提升到60%，代价是之后六小时全身剧痛。”
她又拿起暗红的：“荒霸吐稳定剂，能强制压制中也的重力暴走，但会让你的心脏负荷加重，有猝死风险。”
漆黑的：“罗生门抑制剂，减缓芥川的侵蚀速度，但会削弱影兽的威力。”
银白的：“超推理加速剂，让乱步的分析速度翻倍，但结束后会头痛欲裂，持续十二小时。”
最后一支是透明的，什么都没有，像空的注射器。
“这是……”晴子看着那支透明的。
“虚无溶剂。”硝子的声音低了些，“如果太宰的‘无效化’失控，或者你需要强制让他沉睡，注射这个。但副作用不明——可能他会永远沉睡，也可能你的‘存在’会被一起抹消一部分。这是最后的最后的手段，明白吗？”
晴子点头，把五支注射剂收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金属的冰冷隔着布料贴在心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九十九由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外面披着深色风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涩谷的实时卫星图。
“结界在半小时前彻底完成了。”她把平板转向晴子，“直径一点五公里，以涩谷十字路口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商业区。现在里面咒力浓度是外界的十七倍，普通人进入会瞬间被诅咒侵蚀，咒术师也只能支撑二十分钟左右。”
卫星图上，一个暗红色的圆形区域覆盖了涩谷中心，边缘有密密麻麻的咒力节点，像某种庞大生物的血管网络。
“五条老师的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九十九放大图片，指向十字路口东侧的一栋大楼，“mark city四楼，原grand cinema影院。信号是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消失的，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他还活着吗？”晴子问。
“五条悟没那么容易死。”九十九收起平板，“但情况肯定不妙。我刚才用远程咒力探针试过，那栋楼被更复杂的内部结界包裹，探针一靠近就被‘无效化’了——不是破坏，是直接从概念层面被抹消了痕迹。能做到这点的，咒术界记录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特级咒物‘狱门疆’，要么……”
她顿了顿。
“要么是‘人间失格’的同位概念。但太宰在你体内，所以只能是狱门疆。”
狱门疆。晴子听过这个名字，忌库里封印过特级咒灵的传说咒物，能制造出连五条悟的“无下限”都无法突破的绝对封印空间。
“真人会有狱门疆？”
“真人背后的人有。”九十九拉开车门，“上车，路上说。”
前往涩谷的车是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窗贴着防咒力窥视的薄膜。九十九开车，晴子坐在副驾驶。凌晨的东京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像流淌的金色河流。
“真人背后的人，我们暂时称他为‘羂索’。”九十九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很清晰，“千年前的诅咒师，用特殊术式不断更换身体活到现在。他的目的是创造‘咒力最优化’的世界，方法是用特级咒物‘狱门疆’封印五条悟，再用‘无为转变’和‘咒胎戴天’计划颠覆现有秩序。”
她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高速入口。
“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不完整的星浆体，多重概念容器——这种体质是他实现‘咒力最优化’的关键拼图。所以他让真人接近你，测试你的潜力，收集数据。而明天的涩谷，就是他为你准备的‘最终测试场’。”
晴子握紧了安全带。
“他要我做什么？”
“在极限压力下完成‘概念调和’。”九十九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二，“让你体内的五个特级概念在战斗中深度共鸣，产生质变。如果成功，你会成为完美的‘调和体’，他能用你的身体作为媒介，同时操控多种禁忌概念。如果失败——”
她瞥了晴子一眼。
“你会死，概念暴走，涩谷变成炼狱。但对他来说，那也只是数据而已。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亏。”
车子冲出隧道，涩谷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但眼前的景象让晴子屏住了呼吸。
涩谷上空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膜，像倒扣的碗，表面有无数咒力纹路在流动。膜内的城市静得可怕，没有车流，没有灯光，只有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十字路口的方向，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旋转——那是一个由咒力构成的、直径超过百米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建筑物的碎片和扭曲的人影。
“结界内部已经开始‘转化’了。”九十九把车停在结界边缘的一条小巷里，“无为转变在把整个区域变成适合咒灵生存的环境。我们最多有四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结界内部的诅咒浓度会高到连特级咒术师都难以承受。”
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把特制的咒具短刀，刀身刻满封印咒文。
“拿着，近战用。你的咒力控制还不够精细，遇到突发情况，咒具比术式可靠。”九十九把其中一把递给晴子，自己把另一把插在腰后，“听好，进入结界后跟紧我。如果走散，就去mark city，我会在那里和你汇合。但记住——”
她按住晴子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如果遇到真人，不要犹豫，立刻用你最大的力量攻击。他的‘无为转变’能改变灵魂形态，一旦被他触碰到，你就完了。还有，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幻觉，不要相信，那是结界的精神污染。”
晴子点头，握紧短刀。刀柄冰凉，但很快被手心的温度焐热。
“最后一句。”九十九看着结界，“如果情况真的糟到无法挽回，就用我教你的那个——呼唤太宰的真名，让他完全显现。虽然代价很大，但至少能保住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明白。”
“好。”九十九转身，双手结印，风衣在咒力流中猎猎作响，“跟紧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按在结界表面。琥珀色的咒力从掌心涌出，像腐蚀液般在暗红色的膜上融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洞边缘的咒力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走！”
晴子冲进结界。九十九紧随其后，在穿过结界的瞬间反手一挥，洞口瞬间愈合。
结界内部的世界，是另一个模样。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街道上散落着碎玻璃、翻倒的自动贩卖机、还有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车窗上溅满了黑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路灯全灭了，只有头顶的暗红色结界投下诡异的光，把一切都染上血的颜色。
最诡异的是声音。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呻吟的杂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贴着地面流动，钻进耳朵，在颅骨里回荡。
“别听。”九十九捂住晴子的耳朵，她的手掌传来温热的咒力，暂时隔绝了杂音，“那是‘地脉哀鸣’，结界在抽取这片土地的生命力。听久了会发疯。”
她们沿着街道向十字路口移动。沿途的景象越来越骇人:商店橱窗里，塑料模特以扭曲的姿势堆叠在一起，像某种献祭的图腾。自动扶梯上挂着残缺的人形物体——不，那曾经是人，但现在被“无为转变”改造成了半咒灵半人类的怪物，身体像融化的蜡烛般垂下来，只有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惊恐，无声地注视着路过的两人。
晴子胃里一阵翻涌。
“别看。”九十九拉住她的手，“他们没救了。灵魂已经被彻底扭曲，救回来也只是行尸走肉。”
转过街角，十字路口出现在眼前。
然后晴子看见了。
漩涡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边长约三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扭曲的景象。立方体静静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波纹状的扭曲——那是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咒物。
立方体下方，站着一个人。
浅蓝色头发，松垮的衬衫，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真人。他仰头看着狱门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哎呀呀，来啦？”真人转过头，那双异色瞳孔在暗红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比预期早嘛，小容器。还有九十九小姐，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在欧洲吧？你追了我三个国家，最后让我跑了，气得脸都青了呢。”
九十九没说话。她右手按在腰后的短刀上，琥珀色的咒力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化的防御结界。
“五条老师呢？”晴子问。
“在里面呀。”真人拍了拍狱门疆，立方体发出沉闷的回响，“睡得可香了。不过别担心，我暂时还杀不了他。狱门疆的封印是无解的，至少对我来说是无解的。但对你——”
他歪头，笑容加深。
“对你可能就不一样了哦。毕竟你体内，可是有‘那个’嘛。”
真人向前走了一步。他脚下的地面“融化”了，柏油路面变成粘稠的黑色流体，向上翻涌，凝聚成数十个扭曲的人形。那些人形没有脸，只有不断开合的嘴，发出和地脉哀鸣同样的呻吟。
“来，小容器。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特训成果。”真人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世界，“用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概念，来攻击我。如果你能伤到我，我就告诉你破解狱门疆的方法。如果你不能——”
他身后的黑色人形同时抬头，所有的“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布满利齿的喉咙。
“那我就把你的灵魂也‘转变’一下，变成和他们一样可爱的样子。”
战斗在瞬间爆发。
不是晴子先动，是那些黑色人形。它们像潮水般涌来，手臂拉长成鞭，腿融化成触须，从四面八方攻向晴子和九十九。
“蹲下！”
九十九把晴子按倒在地，同时左手结印。琥珀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炸开，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半球，将冲在最前面的黑色人形全部弹飞。人形撞在周围的建筑上，身体“噗”地炸开，变成一滩滩黑色黏液，但又很快重新凝聚。
“这些东西杀不死！”九十九咬牙，“真人的术式给了它们‘无限再生’的特性，除非祓除术者本人，否则会一直复活。”
“那怎么办？”
“用你的概念。”九十九右手拔出短刀，一刀斩断扑来的触须，“用中也的重力，把它们彻底碾碎，连再生的‘基础’都破坏掉！”
晴子点头，闭上眼睛。胸口的暗红开始涌动，中也的意识传来躁动的战意。
“终于轮到老子了？”中也的声音带着狂气的笑意，“行，看好了，小鬼。这才是‘荒霸吐’的正确用法——”
重力场以晴子为中心展开。
不是之前训练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控制，是真正的、肆无忌惮的释放。暗红色的咒力从她脚下炸开，像波纹般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凹陷，碎石浮空，黑色人形的动作变得迟缓、扭曲。
晴子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最近的一群人形。
“重力操纵·压溃。”
五指收拢。
“砰！砰！砰！”
连续十几次闷响。十几只黑色人形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蚂蚁，身体向内压缩，骨骼、肌肉、诅咒的核心，全部被恐怖的重力碾成一团致密的肉球，然后“噗”地炸成血雾，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
“对，就是这样！”中也在脑海中大笑，“继续！把这片垃圾场清理干净！”
晴子喘息着，胸口像着了火。每一次使用重力操纵，都像在燃烧生命。她能感觉到内脏在哀鸣，血管在爆裂的边缘，但停不下来——黑色人形源源不断，从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凭空凝聚，杀不完。
“左边！”九十九的喊声传来。
三只人形从侧面扑来。晴子想抬手，但手臂发软，咒力接续不上。眼看触须就要刺穿她的喉咙——
黑色的影兽从她左袖炸开。
不是一条，是数十条。锋利的、边缘布满锯齿的布刃，像有生命的荆棘，瞬间贯穿三只人形，然后“吞噬”——不是撕碎，是吸收，人形的咒力被影兽抽干，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
“啧，抢人头？”中也的不满传来。
“闭嘴。”芥川的声音冰冷，“她的咒力不够了。你再乱来，她会先死。”
左臂传来剧痛。黑色门扉印记在疯狂扩散，已经蔓延到肩膀。芥川的影兽在吞噬咒力缓解侵蚀，但治标不治本，皮肤下的黑色咒纹像活物般蠕动，想要爬向心脏。
“晴子，切换！”乱步的声音响起，“中也的消耗太大，用敦的恢复能力缓解内脏损伤，用我的计算力优化重力输出效率。现在，立刻！”
晴子咬牙，尝试引导。脊椎深处敦的淡金光涌出，温暖的力量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眉心的银白开始闪烁，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流——人形的移动轨迹、再生速度、弱点分布，一切变得清晰。
她再次抬手。这次，重力场的范围缩小了，但精度提升了三倍。暗红色的咒力像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每一只人形的核心，一击必杀。效率提升，消耗降低，左臂的侵蚀也暂时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