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破云层，萧无月已踏出叶家大门。脚底碾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发出轻微的“沙”声。他没有回头，灰布短打在晨风里贴着身子晃动，腰后布囊紧实，扫帚柄斜插背后，混沌木心藏得严实。城西药园尚有十里路，他走得不急，步子稳，呼吸匀，像往常去喂马一般寻常。
可就在他穿过第三条街巷，转入通往城外的碎石道时，忽然停步。
不是听见什么，也不是看见异象，而是体内那股金流——自签到《九转金身诀》以来便日夜运转不息的力量——骤然凝滞了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细微却极为清晰的震感顺着地脉传入足底，像是有人用铁锤敲击深埋地下的铜钟，嗡鸣直透神魂。
他抬头望向叶家方向。
那边屋脊连绵，烟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动荡。但他的五感早已因多次签到炼体而远超常人，能辨百步落叶之声，能察三丈地下灵脉流转。此刻他分明感知到，叶家西侧地气紊乱，祠堂一带灵气翻涌如沸水，且有一股阴寒之气正从中扩散开来，速度极快，显然是某种强横存在正在强行破阵。
他眯了下眼。
不是误判。
是袭击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他没犹豫，转身就走，脚步由缓转疾，再由疾化奔。身形掠过街角时已如离弦之箭，贴着墙根低冲，避开主道行人，专挑窄巷穿行。风在耳边刮出尖锐声响，衣摆猎猎作响，但他呼吸依旧平稳，体内金流随步伐节奏有序推进，为接下来的战斗蓄势。
十息之后，他翻上叶家西墙外的老槐树，目光一扫，心头微沉。
原本应是静谧的家族内宅，此刻已有火光腾起，位置正是祠堂偏院。几具身穿护卫服饰的尸体倒在断墙之下，血迹尚未凝固，胸膛塌陷，显然是被重力击穿。院中石阶碎裂数块，裂痕呈蛛网状向外蔓延，中央一道焦黑印记，似有雷火炸开过。更远处，三道黑影立于残垣之上，披着宽大连帽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露出苍白的手指，各自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刃。
他们没急着深入，而是在原地缓缓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萧无月伏在树冠中不动，手指轻轻搭在扫帚柄上。
这些人不是东荒修士。
气息太怪。既不像魔修那般暴戾，也不似正道清灵，反倒有种死寂般的冰冷，仿佛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活尸。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步伐间距完全相同，每一步落下都与地脉震频同步，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或受过某种秘法改造。
而且，他们来得太过精准。
昨夜骨符传信，今日清晨便至，中间不过数个时辰。除非他们本就潜伏在北岭边界，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迅速赶到。这说明，叶天雄捏碎的那枚骨符，不只是求援信号，更像是开启通道的钥匙——对方早已准备就绪，只待一声召唤。
他缓缓闭眼，回忆自己最后一次靠近祠堂外墙时留下的感应。
那时他察觉地脉曾有短暂共鸣，土壤残留异样能量。现在看来，那并非偶然波动，而是对方在试通传送阵的前兆。只是当时阵法未成，只能传递气息；如今则已被彻底激活，足以承载实体穿越。
这些人，是从外界直接杀进来的。
目标明确：他。
他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已经动手，那就不是谈判的时候了。
他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借着墙角阴影快速接近。距离拉近至三十步时，他忽然加速，脚掌重重踩地，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冲出，扫帚柄横挥而出，直取最左侧那人脖颈。
那人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出手瞬间便已侧身闪避，同时手中短刃反撩，划出一道弧形冷光。另外两人也立刻警觉，一人跃起封住上方退路，另一人则横向掠出，欲将其围困于三角阵中。
萧无月不退反进。
扫帚柄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借力点地，身体腾空翻转，避开头顶一击的同时，右腿猛然蹬出，正中跃起之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矮墙才停下。
其余二人未乱阵型。
左侧那人落地后立即回身，短刃直刺其背心；右侧那人则双手结印，掌心凝聚一团漆黑雾气，竟将周围光线都吸了进去，形成一片真空般的黑暗区域。
萧无月落地未稳，便觉背后寒意逼人。
他来不及细想，左手往后一扬，布囊甩出，三张保命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三层淡金色光幕叠加护体。短刃刺中符光，发出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终究未能穿透。
与此同时，那团黑雾已朝他面门压来。
他瞳孔一缩，猛地低头，扫帚柄顺势横扫地面，借反作用力向侧方滑出三步。黑雾擦着他额头掠过，所经之处草木尽枯，砖石发黑龟裂，竟是能蚀骨销魂的毒雾类禁术。
他站定，呼吸略重，但眼神清明。
三人联手，招式诡异，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杀手。尤其是那个操控黑雾之人，出手便带封禁之意，明显是要将他困死在此地。
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这些年他日日在古老遗迹签到，所得虽无法主动选择，但每一次传承都完整融入神魂，无需推演，当场可用。无论是攻伐、防御还是身法，皆有积累。此刻面对强敌，他心中无惧，唯有战意渐升。
他将扫帚柄握紧，缓缓拉开架势。
对面三人重新列阵，呈品字形将他围住。持短刃二人分立左右，黑雾者居后，封锁所有退路。他们不再言语，也没有试探，下一瞬便同时出手。
左者疾冲而来，短刃划出七道虚影，真假难辨；右者则绕至侧面，掌心凝聚一枚旋转的骨钉，指尖轻弹，钉影破空而至；后方黑雾者双手合拢，那团漆黑雾气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口模样，朝着他吞噬而来。
三重攻击，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