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册子，塞回原处。他知道，这些东西救不了他太久。真正能保命的，是他自己的实力，以及对局势的判断。
他回到门前，重新站定。夜更深了，星子稀疏，月光斜照在祖祠屋顶，瓦片泛着冷青色的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东南角屋脊上有一块瓦片微微翘起，像是被人动过。
他眯眼细看，并未上前。
他知道，那不是风掀的。
若是风，旁边的瓦不会完好无损。那一块单独翘起，极可能是有人登顶查看雷击痕迹时无意踩松的。执事查验后忘了复位。
他记下了位置。
若将来有人以此为据说他私自动过屋顶，他便有话可答。
他低头，拍去裤脚上的尘土，动作缓慢而仔细。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生死关键。他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风又起，吹乱檐角铜铃，余音未散。石阶上落叶翻卷，那道裂纹仍在，像大地的一道旧伤。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不退。
他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只能迎着风站着。
同一时间，叶家密室内。
三位长老围坐于一方青铜阵盘前，盘面中央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符文，正缓缓旋转，映出祖祠地底的地脉图谱。持阵盘的长老指尖搭在符箓边缘，眉头紧锁。
“第三次演算了。”他低声说，“波动源明确指向祖祠地基下方三丈处，能量属性……不属于东荒现存任何灵力体系。”
空手长老坐在对面，手指轻敲桌面：“他说是雷击？可我查验过焦痕，雷火气息虽有，但混杂着另一种成分，极淡，却极为古老。”
持龟甲的长老闭目片刻，睁开眼：“我以推演术追溯气息残留，发现其运行轨迹不符合自然雷电规律。它像是……被人引导过的。”
三人沉默。
片刻后，持阵盘的长老开口：“会不会是外敌潜入？借助某种失传秘术干扰阵基？”
空手长老摇头：“不可能。祖祠禁制严密，夜间出入需三重符令，且每半个时辰有巡值弟子报平安。昨夜一切正常，唯一在场的，只有萧无月。”
“一个淬体三重的赘婿？”持龟甲的长老冷笑，“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内院，怎么可能掌握此类手段？”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可疑。”空手长老盯着阵盘，“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害怕、颤抖、磕头、流泪……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可正因为太完美，反而不像真的。”
持阵盘的长老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他的心跳、呼吸、体温，全程稳定得不像凡人遇险该有的反应。若真是胆小怕事，见到我们时不该还能保持如此冷静。”
“除非……”持龟甲的长老缓缓道，“他是装的。”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我重新调阅了《杂役录》。”持阵盘的长老取出一卷竹简，“这三年来，他每日辰时到酉时洒扫，戌时闭门，亥时巡视，子时守夜，无一日缺漏。时间精确到刻，字迹从未潦草。一个赘婿，能坚持这么久？”
“或许只是想活命。”空手长老仍存疑虑。
“可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持龟甲的长老突然压低声音，“昨夜子时前后，阵盘首次波动时，我立即掐诀推演气息属性，结果显示——偏向‘混沌类’特征。”
另两人脸色微变。
“混沌？”持阵盘的长老震惊，“那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力量？据说上古时期有修士炼混沌本源，可碎星辰、逆生死，后来因太过危险被天地法则封禁……”
“正是。”持龟甲的长老点头，“而这种气息，绝非普通人能接触，更别说掌握了。若真是他引发的，那就意味着……他身上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密室内陷入长久沉默。
最终，空手长老打破寂静：“暂无证据，不可妄动。他是赘婿，身份卑微，若贸然处置，恐遭外界非议。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同意。”持阵盘的长老收起阵盘，“从今日起，改为暗中监控。派遣两名暗哨，轮流值守祖祠周边，重点盯防其夜间行为。若有异常，立即上报。”
“另外。”持龟甲的长老补充，“调取近三个月所有祖祠周边的巡查记录，逐一比对，看看是否有其他异常迹象被忽略。”
三人达成共识，起身离去。
密室门关闭，烛火熄灭，只余阵盘上最后一丝微光，映出墙上三人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伏地而行的蛇。
祖祠门前，萧无月依旧站着。
他不知道密室内的对话，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走了，但眼睛还在。
他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摩挲扫帚柄末端的裂纹。那里传来一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他。
他知道，那是混沌木心在共鸣。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轻声说：“下次签到……换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眼，呼吸渐沉。
萧无月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祖祠大门，他清楚，一切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