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的脚步停在柴房前十步处,粗布短打的衣角被晨风掀起一角,腰间的扫帚柄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伐,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动,不响,也不理会身后那道死死盯着他的目光。
叶天雄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里。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攥得咯吱作响。他看着萧无月的背影,看着那人连脚步都没乱一下,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这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被打是痛在身上,被无视却是痛在骨子里。
“你站住!”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安静,“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萧无月依旧没动。
他甚至没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等什么。
这一等,把叶天雄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没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板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凝气境五重的修为瞬间提起,体内真气奔涌至双臂,掌心泛起一层淡灰色气流。他低吼一声,双掌齐出,劲风如刀,直扑萧无月后心。这一击不含留手,是要逼对方狼狈闪避,哪怕只是踉跄一步,也能让他找回一点脸面。
掌风袭来时,带起一阵尘土。
可萧无月还是没回头。
就在那道劲风即将撞上他背脊的刹那,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轻轻一挥。
动作极轻,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没有灵光炸裂,没有轰鸣震响,甚至连风都没起大。可那股扑来的掌劲,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溃散,化作无形气流四散逸出。反震之力顺着气劲回涌,叶天雄只觉得双臂一麻,紧接着胸口如遭铁锤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足足七步!
他脚底在青石板上划出深深沟痕,鞋底磨出焦黑痕迹,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洒在前方的地面上,溅成几点暗红。
他终于停下,双腿发颤,双臂剧痛,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撕裂过。他瞪大眼,死死盯着萧无月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无月这才缓缓放下手。
他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扫帚柄,确认它还在原位。然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样稳,一样沉,仿佛刚才那一挥,不过是随手掸了下灰尘。
叶天雄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想动,腿却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无月明明是淬体三重的废物,三年来连马厩都扫不利索,被人踹一脚就趴下,骂一句就低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力量?那一挥,轻描淡写,却把他这个凝气境五重的修士直接震退七步,嘴角溢血,经脉震荡!
他不是废物吗?不是连狗都不如吗?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跪着活着吗?
可现在,跪着的是他心里的那个自己。
他看着萧无月一步步走近柴房,身影挺直,脚步坚定,粗布衣角随风轻扬,腰间那半截扫帚柄微微晃动,投下细碎的影。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当众踹他膝盖,逼他跪下的那天。那时萧无月低头不语,默默爬起来,一句话都没说。他以为那是屈服,是认命。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屈服,那是忍。
忍到有一天,连出手都不需要用第二招。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发抖,“你怎么可能……!”
萧无月终于停下。
这一次,是因为他走到了柴房门口。他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清瘦颀长,面容看不真切,唯有眼角微微抬起,扫了叶天雄一眼。
就一眼。
没有怒意,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一眼,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可就是这一眼,让叶天雄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灵魂。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发麻,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那双眼太黑,太静,静得让人害怕。
萧无月收回目光,抬脚迈入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