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运转启动。
这一次,他主动将力量引入左臂尺泽穴,再经曲池、肩井,直达肩胛骨末端。那里有一块陈年旧伤,是去年冬天搬运冻柴时不慎摔伤所致,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此刻,在混沌之力冲刷下,那块骨头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咔”,随后痛感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新生。
他心中微动。
这功法,不仅能强化肉身,还能修复旧疾,祛除隐患。
难怪名为“本源”。
这是从根子上重塑一个人。
第三轮运转时,他尝试加快速度。混沌之力如洪流奔涌,横贯十二正经,冲击奇经八脉。皮肤由苍白转为赤红,又由赤红变为青铜色泽,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古老的铭文烙印其上。肌肉纤维一根根崩解又重组,强度提升数倍不止。
然而,就在力量抵达尾闾关时,突生变故。
一股狂暴的能量猛然炸开,像是堤坝决口,混沌之力失控般向四肢乱窜。右腿小腿肌腱瞬间绷断两根,膝盖软跪下去,重重砸在黑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左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缝渗出血丝。
他额头冷汗如雨,呼吸急促如牛喘。
不能停。
一旦中断,混沌之力将在体内肆虐,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他强行稳住心神,调动意志,将散乱的能量一点点拉回主脉。过程艰难如逆水行舟,每推进一分都要付出巨大代价。但他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越是痛苦,眼神越是清明;越是濒临崩溃,内心越是平静。
这就是他的命格。
孤绝而不灭。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自己:为何偏偏是我?为何要承受这一切?后来他明白了——正因为是他,才能走到今天。
别人不敢走的路,他走了。
别人不敢吃的苦,他吃了。
别人不敢冒的险,他冒了。
所以他配得上这机缘。
第四轮运转开启。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放缓节奏,让混沌之力如溪流般缓缓渗透每一寸血肉。骨骼继续发出细微金石之声,密度不断提升。呼吸之间,胸口起伏带动周围空气轻微震颤,仿佛体内藏着一头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苏醒。
头顶上方,不知何时聚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与谷底原有的紫黑色浓雾截然不同。这雾带着温润之意,像是晨露凝聚而成,缓缓降下,落在他身上,竟被皮肤吸收,化作滋养之力,助他缓解部分负荷。
他不知道这是天地感应,还是混沌本源引发的自然共鸣。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蜕变。
不再是那个表面淬体三重的赘婿。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物。
他是萧无月。
一个靠自己一步步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
第五轮运转结束时,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双目紧闭,面容沉静,虽浑身浴血,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哪怕不动,也让人觉得不可侵犯。周围的黑石阵似乎受到某种牵引,细微震动起来,尘埃簌簌落下,露出更多埋藏于地下的符文痕迹。
这些符文,正与他体内运行的路线隐隐呼应。
仿佛这座遗迹,并未完全死去。
它在回应他。
或者说,它在认主。
他不知道这场修炼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醒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一点——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不同了。
他仍在运转功法。
混沌之力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循环不息。骨骼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像是千锤百炼的铁匠铺日夜不停。皮肤泛起金属光泽,指节更加分明,筋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身空气震荡,若有若无的嗡鸣声自他体内传出,与远处尚未散去的钟鸣遥相呼应。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贴身体,边缘开始龟裂脱落。腰间的扫帚柄安静了下来,不再发烫,仿佛完成了使命,静静陪伴着他。
时间流逝。
天色渐暗。
谷底陷入昏沉。
唯有他所在的位置,隐约有微弱的灰光流转,如同大地之心重新跳动。
他依旧盘坐于黑石阵中央,姿势未曾改变分毫。双拳微握,指甲陷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渗入地下,竟使周围的玄冥岩生出一丝细微的裂纹,仿佛在吸收这蕴含混沌气息的血液。
他的意识清醒,全部心神沉浸于体内变化之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风声、鸟鸣、脚步远去——全都消失不见。世界只剩下他与这具正在重生的身体。
第六轮运转已经开始。
新的篇章,正在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