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柴房内带着夜的凉气。萧无月睁开眼,土炕硬冷,草席上褶皱未消,腰间扫帚柄依旧别着,沾着昨日马厩前的尘土,他坐起身,动作轻缓,手指在扫帚柄裂口处停了一下便放下。
屋外已有脚步声,是早起杂役去厨房领粥的声音。他推门而出,碎石地上的露水未干,踩上去留下浅印。天色尚早,叶家府邸还未完全苏醒,只有几处偏院亮着灯。他沿着惯常的路往马厩走,步子不快不慢,和过去三年一样。
昨夜翻墙出府的事没有留下痕迹。城西废庙断碑前签到所得的那株灵草已被炼化,体内真元流转比以往快了近半,淬体三重的瓶颈隐隐松动。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走路的姿态也未曾改变,肩背肌肉藏力于肉下,呼吸平稳如常。
马厩门吱呀一声推开,老马闻声抬头,鼻息喷出白雾。他拿起草叉,将新送来的草料一层层铺开。动作熟练,节奏稳定,仿佛昨夜那一战从未发生。可当他弯腰时,脊椎微绷,又缓缓松下——这不是淬体三重该有的体态,但他控制得极好,只让力量沉在筋骨深处。
喂完最后一匹马,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测力桩。那是一根青石柱,刻着历代子弟试力的印记。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叶家,曾被逼着去打桩,结果只留下一道浅痕,引来哄笑。如今他若再出手,恐怕整根桩都会崩裂。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偏院,日头已高。今日轮值要清扫东院落叶与粪肥堆积处,那是最脏最累的活,历来由地位最低的杂役承担。他带上扫帚和铁铲,按例登记姓名后出了府门。守门护卫照旧让他通行,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可也没人敢真把他当主子看。
东院位于叶府东南角,靠近牲畜棚,常年堆着腐叶、草渣与马粪,气味刺鼻。他刚走近,就听见有人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叶家的‘英雄’吗?演武场上一袖子把人打吐血,今天怎么还来扫粪?”
叶天雄从廊下踱步而出,身后跟着四名亲信子弟,皆穿着整齐劲装,腰佩短剑,满脸讥诮。他穿着靛青长衫,衣摆绣着叶家徽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萧无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叶天雄走近几步,抬脚踢翻旁边一只空粪桶,“我听说你最近挺能耐,连我都动不得你一根手指。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扫地?喂马?还是继续装你的废物赘婿?”
风卷起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萧无月仍低着头,右手轻轻扶正了腰间的扫帚柄,然后抬起脸,声音平静:“少爷让我扫,我就扫。”
叶天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听听,听听!多懂事啊!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要飞上天呢!原来也知道谁才是主子?”
他收起折扇,用扇尖指着前方一堆足有两人高的腐叶与粪肥混合物:“那边,给我清理干净。中午之前完不了,你就别回柴房了。今晚睡这儿,跟猪作伴。”
身后几名子弟哄笑起来。
萧无月看了那堆污物一眼,没争辩,也没反驳。他提起扫帚和铁铲,走向那堆腐叶,动作沉稳,像过去三年里做过的千百次一样。
叶天雄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他弯腰干活。起初还有些得意,觉得总算压住了这个突然变强的赘婿。可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起。
那人扫地的动作太稳了。每一铲下去,深浅一致,力道均匀,连扬起的灰尘都落在固定范围。他的背脊始终挺直,肩膀不动,手臂发力却极其精准,像是在练功,而不是劳作。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汗味,也没有因重体力而喘息。明明是在清理最脏的活,可整个人的气息却像清晨的井水,沉静、不起波澜。
“怪事。”一名子弟低声说。
“怕什么?”叶天雄冷笑,“他再强,还能强过我叶家嫡系?不过是仗着点古怪手段,唬住了几个老头。今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不再多留,带着人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午时不来报,打断你的腿。”
萧无月没回头,也没应声。他继续扫着,一铲接一铲,动作不变。腐叶堆逐渐变小,地面露出青砖本色。阳光晒在背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衣领。他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昨晚签到所得的“九转蕴灵芝”虽已炼化,但药效尚未完全融合,需在静处调息才能彻底吸收。
他不能在白天暴露修为波动。
太阳渐高,东院人来人往。有仆役路过,见他独自清理粪堆,神色各异。有人同情,有人漠然,也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这是叶家的规矩:赘婿,就是最低等人。
直到日上中天,腐叶堆终于清完。他将最后一点残渣倒入粪车,拍了拍手,走向值守房报到。
叶天雄早已不在。值守管事是个中年汉子,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清完了?”
“是。”
“行了,回去吧。”
萧无月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东院时,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他真把那堆东西清完了?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五个人干一天的量。”
“谁知道呢……我看他走路都不带喘的,不像累着。”
“嘘——小声点,这种人惹不起。”
萧无月没回头,也没停下。他穿过回廊,走过庭院,回到偏院柴房。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如旧,土炕冰凉,草席未动。他脱鞋上炕,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真元果然躁动。九转蕴灵芝的药效正在加速经脉运转,若不压制,极易外泄灵气波动。他立刻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真气循环七周天,将暴涨的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
时间流逝,半个时辰后,气息终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