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段?只要不留下证据,谁又能奈何他?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那个本该倒下的身影,仍然站在擂台中央。
没有跪地求饶,没有嘶吼质问,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双手依旧插在袖中,腰杆笔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阵风。
林昭心头莫名一紧。
但他很快甩开这种感觉,冷哼一声,抬步离开。
观众席上,惋惜之声此起彼伏。
“可惜了……明明有希望的。”
“那样的身法,那样的判断力,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踏入凝元境。”
“现在全完了。灵脉一断,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
“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毕竟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阴谋。”
“报复?拿什么报复?一个废人,连走路都可能不稳,还想翻盘?别做梦了。”
议论声中,叶天雄缓缓转身,准备离去。他走得不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积年宿怨的尽头。三年压抑,一朝得雪,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可就在他踏上阶梯的那一刻,眼角余光扫过擂台。
他看见萧无月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挣扎,而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擂台中央,他最初站的地方。
然后,那人抬起头。
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怒火,没有哀伤,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意,像是寒冬深夜里,独自穿过荒原的孤狼,在雪地中留下的第一行脚印。
叶天雄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想笑,想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是败者最后的倔强。可不知为何,那一眼,让他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他迅速移开视线,加快步伐,消失在通道口。
擂台上,风再次吹过。
尘土卷起,掠过萧无月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他依旧站着,呼吸略显滞涩,体内经络如干涸河床,灵力流转的痕迹彻底消失。灵根处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血肉,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但他没倒。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倒下,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被人踩进泥里再也爬不出来。他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等着他崩溃,等着他跪地哀求。
他偏不。
他可以输,可以被废,可以从此再不能引气入体。
但他不能被人看轻。
尤其是,被那些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他慢慢收回右手,重新插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伤处,可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精准无比。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伸手去探查伤势,仿佛那具躯壳早已不属于他。
远处,执事长老派人上来搀扶。
两名执法弟子走近,一人试探性地开口:“萧公子,你……需要帮忙吗?”
萧无月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压迫感袭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不用。”他声音低哑,却不含一丝虚弱,“我自己能走。”
他说完,抬起左脚,向前迈了一步。
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重心,右脚跟上。一步,两步,三步……他沿着擂台边缘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重,节奏缓慢,却始终未曾停歇。
台下众人默默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再说话。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此刻安静得可怕。他们看着这个被废去灵脉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有人低声问:“他以后怎么办?”
没人回答。
答案其实很简单——废了灵脉的修士,要么沦为杂役,要么远走边荒,靠采药、猎兽苟活余生。极少有人能东山再起,因为天地不再回应他。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路,从来就不靠灵脉走。
萧无月走出竞技场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照在青石路上,拉长了他的影子。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擂台。
灯火尚未点亮,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冰冷。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衣袖下,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指甲陷入掌心,渗出细微血珠,却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