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叶家偏院的残墙,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屋内,萧无月盘膝而坐,呼吸深长,体内真气如细流缓缓运转。他闭着眼,但神识却早已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小院。上一刻他还沉浸在《九劫锻骨诀》第三重的冲关边缘,雷光隐现,筋脉微颤,可就在那股劲力即将贯通脊椎的瞬间——他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突破失败,而是察觉到了杀机。
五道气息,从不同方向压来。不急不缓,却步步逼近,像是猎人围困野兽前最后的收拢。他们没有隐藏踪迹,也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以凝气巅峰的修为缓缓推进,封锁四方退路。这是有备而来,是冲着他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雷意悄然沉寂。他知道,再留在这里等同于束手就擒。这些人不是街头混混,也不是叶家子弟那种虚张声势的角色。他们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强者,每一息的靠近都带着压迫性的灵压,逼得空气发紧。
他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屋外潜伏的探子。扫帚柄依旧别在腰间,木纹粗糙,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质感。他没去拿别的东西,也没留下任何痕迹。三年来他习惯了轻装上阵,生死之间,多带一样累赘,就多一分死因。
推开房门时,冷风扑面。院中杂草摇曳,露珠滚落,一切看似如常。但他知道,屋顶、巷口、墙角,至少三双眼睛正盯着这扇门。他走出屋子,脚步平稳,像是要去马厩添草料的寻常杂役。可刚踏出院门十步,他忽然转身,身形一闪,掠入后巷。
那一瞬,他的速度远超淬体三重该有的水准。但没人看见。
因为他早已算准了巡哨换位的时间。三处暗哨,一人刚踩断枯枝,另一人低声抱怨,第三人正低头系鞋带——就是这一刹那的松懈,让他脱出了视线。
他贴着墙根疾行,穿过废弃柴堆,翻过矮墙,一路向西。城西有一处地宫,原是古时祭祀用的祭坛遗址,后来荒废多年,成了流浪汉和野狗栖身之所。他曾在那里签到过一次,虽未觉醒神通,但对地形极为熟悉。那里有密道、有石柱群、有坍塌的穹顶,最重要的是——足够空旷,适合周旋。
身后,五道气息猛然加速。
他们发现目标消失了。
没有怒吼,没有慌乱,只有更快的逼近。显然,他们早有预案,也准备了追踪手段。或许有人盯梢,或许用了留影符,又或许其中一人精通寻踪之术。但萧无月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抢在被合围前进入地宫,否则一旦在开阔地带遭遇五人联手,哪怕他底牌未出,也难逃一死。
脚下一蹬,他跃上断墙,落地无声。前方已能看到地宫入口——一道半塌的石门,上面刻着模糊的古老图腾,藤蔓缠绕,像巨兽张开的嘴。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地宫内部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土与青苔的气息。地面铺着碎裂的石板,头顶是高耸的穹顶,裂缝中透下几缕月光,照出斑驳的影子。四周立着八根石柱,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座残破的祭台,上面布满干涸的血痕。他曾怀疑那是古代献祭留下的痕迹,如今看来,倒像是为今日这场围杀提前写好的剧本。
他刚站定,背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人从石门走入,黑衣蒙面,肩背长刀,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他是北岭剑阁的供奉弟子,擅长近战搏杀,刀势凌厉,曾在边境斩杀过三名敌宗凝气巅峰高手。
紧接着,左侧通道走出第二人。炎沙盟的强者,赤袍裹身,掌心隐隐泛红,像是藏着一团即将喷发的火焰。他不用兵器,靠一双铁掌横行东荒南部,曾一掌拍碎对手头颅,鲜血溅了三丈远。
右侧出口,第三道身影浮现。断河帮的杀手,身形瘦削,腰间挂着七枚铜铃,走起路来却毫无声响。他最擅长的是暗袭与毒药,能在你毫无察觉时将淬毒短刃送入心脏。
第四人从上方跃下,落在一根石柱顶端。鬼影堂的刺客,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连眼睛都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两道寒光。他精通潜行与幻步,能在人群中穿梭如风,杀人于无形。
最后一人站在祭台对面,未动,也未出声。天音坊的传人,手持玉箫,指节修长,气质儒雅,仿佛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奏乐的。但正是这个人,最危险。天音坊以音波攻心闻名,能以一曲乱人心智,甚至直接震碎经脉。
五人,五个方向,五种不同的杀意,同时锁定萧无月。
他站在祭台前,背靠石柱,手按腰间扫帚柄,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纹。五道气息交织成网,将他彻底围困。退路已被封死,石门处不知何时升起一道厚重的石闸,轰然落下,尘土飞扬。显然,他们早有准备,不只是来杀他,更是要让他死在这里,不留一丝逃生可能。
“赘婿萧无月。”北岭剑阁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铁锤敲击,“你若自尽,可留全尸。”
其余四人没有说话,但动作同步。炎沙盟强者掌心火光暴涨,断河帮杀手袖中滑出短刃,鬼影堂刺客足尖轻点石柱,天音坊传人将玉箫抵至唇边。
五人缓缓逼近,步伐一致,真气震荡。地面随之龟裂,蛛网般的裂纹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萧无月站立之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开始吃力。这不是简单的包围,而是以五人之力构建出一个压制性的灵压场,试图逼迫他先动手,耗尽力气,再一举击杀。
萧无月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他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监察使、黑市、天衍门、角牛寨、玄戈宗……每一个势力都想在决赛前除掉他这个变数。他们不愿看到一个“废物赘婿”一步步走到最后,更不愿看到他在擂台上揭开某些不该被揭开的秘密。
所以他成了众矢之的。
但这不是第一次被人围杀,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记得小时候在青霄城外的乱葬岗,也曾被一群恶犬围住。那时他手无寸铁,浑身是伤,眼看就要被撕碎。可他活下来了。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冷静。他知道狗怕火,便点燃枯草;知道它们怕响动,便砸碎陶罐;知道领头的那只最凶,便专挑它的眼睛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