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落下。
铜钟轰鸣,声浪如铁锤砸向耳膜,震得整个竞技场的石砖都在颤抖。萧无月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三步。几乎在同一瞬,楚昭阳双掌一合,掌心雷光炸裂,一道弧形电刃横扫而出,撕开空气发出刺啦声响。
两人之间的擂台地面被齐刷断,碎石翻飞,尘土扬起数丈高。萧无月在半空中拧腰侧身,左肩擦着电刃边缘掠过,粗布短打的袖口瞬间焦黑卷曲,但他未停,借着旋转之势右腿横扫,低喝一声:“崩山拳意!”
这一拳并非真正出拳,而是以《九劫锻骨诀》催动全身劲力灌注于腿部,一脚踏地,整座擂台仿佛被重锤击中,蛛网般的裂痕自他足下炸开,直扑楚昭阳立足之处。
楚昭阳瞳孔微缩,脚下“千钧镇岳步”急转,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起,避开地面震荡波。他跃至半空,双手结印,头顶云层再度聚拢,三道紫色电蛇自天而降,呈品字形劈向萧无月头顶、左右肩。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出声,几名修为较弱者直接捂住耳朵蹲下。这已不是寻常比试,而是实打实的生死搏杀节奏。
萧无月不退反进,迎着落雷奔袭而上。他体内《九转金身诀》悄然运转,在右臂经络处凝聚一层暗金色光泽,随即抬臂格挡其中一道雷电。轰然巨响中,电光炸散,他手臂发麻,皮肤泛红,却稳稳撑住,余波将擂台边缘一块三尺高的石栏轰成齑粉。
另两道雷电落空,击中空地,留下焦黑深坑。烟尘未散,萧无月已借势欺近,左手从腰间抽出扫帚柄,顺势一划——无形剑气割裂空气,直取楚昭阳咽喉。
这是“斩道真意碎片”所化的一击,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扭曲的细线。楚昭阳反应极快,头颅后仰,同时衣袖甩出一道雷符贴于胸前,炸开一团护盾。剑气穿透护盾,削去他肩头一片布料,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中央那道灰衣身影。谁能想到,一个被认定为“淬体三重”的赘婿,竟能逼得东荒战宗真传负伤?
楚昭阳落地后连退两步,右手抚过肩头,指尖沾血。他盯着萧无月,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真正的警惕。
“你藏得很深。”他声音低沉,不再掩饰敌意。
萧无月没答话。他将扫帚柄横握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混沌木心依旧安静,但它此刻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他知道,刚才那一连串交手只是试探,对方尚未动用真正杀招,而他自己也仅用了签到所得功法中的冰山一角。
风再次吹起,卷走硝烟与尘灰。擂台中央,两人相距二十步,彼此凝视。
下一瞬,楚昭阳动了。
他不再蓄势,而是猛然踏地,身形如炮弹射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尽碎,反震之力推着他一次次加速,眨眼间便逼近萧无月身前五步之内。
萧无月横扫帚柄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楚昭阳右拳裹挟雷光砸来,正中扫帚柄中部,力量之大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木杆流下。
他借力后跃,双脚在空中连踏三次,卸去冲击。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紧随而至的一记扫腿。楚昭阳攻势不停,左掌拍地,一圈雷环扩散而出,逼得萧无月只能腾空跃起。
就在他腾空的刹那,楚昭阳嘴角微扬,双手猛然上举,一道粗如儿臂的雷柱自掌心喷涌而出,直贯苍穹。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滚,一道真正的天雷应召而下,轰然劈落!
这不是术法模拟,而是引动天地之威!
萧无月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立刻运转《九转金身诀》,将全身气血压缩至背部,同时将扫帚柄插在地上,借其导引之力偏转雷势。
轰——!
雷柱击中扫帚柄顶端,木心表面闪过一丝幽光,竟将部分雷能吸收转化。大部分能量仍倾泻而下,炸得擂台剧烈晃动,方圆十丈内石板尽数粉碎,泥土翻飞如浪。
烟尘弥漫中,萧无月单膝跪地,背部焦黑一片,衣服破烂,但人尚存意识。他咬牙撑起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楚昭阳立于雷光尽头,衣袍猎猎,面容冷峻。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跳跃着电蛇,声音穿透烟雾:“你还能站起来,我很意外。”
萧无月没理会,只是伸手握住扫帚柄,缓缓站直。
他体内《九劫锻骨诀》自动运转,断裂的经络在远古体术的滋养下缓慢修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的心跳稳定,脉搏有力。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害还远不到极限。
他动了。
不是冲锋,也不是闪避,而是突然改变节奏,脚步沉缓,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楚昭阳眯起眼,掌心雷光更盛。
当萧无月走到第十步时,他骤然提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手中扫帚柄化作长枪,直刺楚昭阳胸口。这一击融合了“崩山拳意”与“斩道真意”,虽无锋刃,却蕴含撕裂虚空之势。
楚昭阳双掌交叉挡在胸前,雷光凝聚成盾。扫帚柄撞上光盾,发出金属交击之声,火花四射。两人僵持片刻,萧无月猛然发力,脚下地面寸寸龟裂,硬是将楚昭阳逼退半步。
就在这半步之间,萧无月左手成爪,抓向对方面门。楚昭阳侧头闪避,却被他指尖划过脸颊,留下三道血痕。
两人同时跃退,各自立于擂台两端。
这一次,双方呼吸都略显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鬓发。萧无月的粗布衣衫多处破损,露出结实却布满旧伤的躯干;楚昭阳的玄色战袍也不再整洁,肩头、脸颊带伤,掌心雷光明灭不定。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锐利,战意未曾衰减。
观众席陷入短暂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喧哗。
“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不是一边倒,是势均力敌!”
“那个赘婿……竟然能跟战宗传人正面硬拼?”
叶家席位上,年轻子弟脸色发白,没人再敢开口嘲讽。族老紧握扶手,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喃喃:“此子不可轻辱……”
检票口守卫呆立原地,手中铜牌差点掉落。他想起清晨还曾阻拦此人入场,如今只觉后背发凉。
而在城南某处阁楼,两名陌生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收起记录玉简,另一人则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轻掐,默念口诀。
战斗仍在继续。
萧无月站在西侧,右手拄着扫帚柄,左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微抽搐。他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将体内紊乱的劲力重新梳理。刚才几轮交手消耗不小,但他并不慌乱。三年来每日签到积累的底蕴,足以支撑他打一场持久战。
楚昭阳也在调息。他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引导空中残余雷气入体。战宗秘法“引雷归元”可快速恢复灵力,但也需时间酝酿。
片刻后,他睁眼起身,目光如刀。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退出,我不追究你之前的冒犯。”
萧无月看着他,嘴角轻轻一扯,像是笑,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