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将药粉敷上伤口,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嘶。血已经凝得差不多了,但裂口深,牵动筋络,稍一用力便如刀割。他没急着包扎,而是靠在床沿缓了口气,左手撑着木板,指节因受力微微泛白。屋内昏暗,仅一盏油灯搁在窗台,火苗低矮,映得墙上人影摇晃。窗外风不大,可那破了一角的窗纸被吹得轻轻颤动,一下下扑着,像谁在远处敲打节拍。
他闭眼片刻,神识悄然铺开,扫过院墙四角。无人潜伏,气息干净。断龙岭那些人确实退了,连最后一点追踪的痕迹都已熄灭。他心里清楚,今晚不会再有杀机临门。可身体仍绷着,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哪怕敌人全散,他也得等到真正睡着前最后一刻才敢松劲。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极轻的一响。
不是撞,也不是推,是门轴被人慢慢推开时发出的那种细微摩擦声。有人来了,动作很轻,却没刻意隐藏脚步,像是知道他会听见,也知道自己不会躲。
萧无月手按扫帚柄,指尖触到混沌木心温热的表面。他没动,也没睁眼,只将神识凝聚过去。那一道气息熟悉,红鸾花香混着夜露的气息,步子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都落在他感知的中心。
是他妻子。
她来了。
叶红鸢穿着一身薄红纱衣,外披一件素色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幽幽,照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她进门后顺手带上门,动作轻巧,没让门轴发出多余声响。她走到堂屋中央站定,目光先落在他腿上渗血的布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我能坐吗?”她问。
萧无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便在他对面搬了张木凳坐下,把琉璃灯放在桌上。灯光比油灯柔和,映得两人之间的尘埃缓缓浮动。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处理伤口。萧无月低头撕下一块干净布条,一圈圈缠上左腿。动作熟练,手法干脆,没有多余停顿。他不想让她觉得虚弱,哪怕她早已看穿他这些年装出来的样子。
“听说你今天打了全场。”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闲聊家常,“从预赛到决赛,一个没歇。”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缠布条。
“楚昭阳那雷狱禁术,换别人早就焦了。”她歪头看他,“你居然还能站着走下来。”
“运气好。”他说。
叶红鸢轻笑一声,没接这话。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舒缓,像是在等什么。
“外面都在传。”她又说,“说叶家这个赘婿,以前是装的。说你早就能打,就是不显山露水。”
“他们爱怎么传都行。”萧无月终于包扎完毕,松了口气,靠回床沿,“我不在乎。”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她盯着他,“没人再敢叫你废物。连叶家那些老东西,见了你也得低头。”
“他们低头,是因为怕。”他抬眼,“不是因为敬。”
“怕也好,敬也罢,结果一样。”她微微倾身,灯光落在她眼底,像燃着一点火星,“你不用再住这偏院了。想搬,随时可以搬。”
“这里清净。”他说。
“清净?”她挑眉,“三年前你来的时候,狗都敢朝你叫。”
“现在不会了。”他淡淡道,“但我还是喜欢这儿。”
她看着他,没再追问。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啪地一声,惊起一丝微光。窗外风停了,窗纸不再扑动,整个院子陷入沉寂。
过了片刻,叶红鸢开口:“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萧无月一顿。
他知道她不是随口一问。这话听着寻常,实则试探。她在看他的路要怎么走,看他有没有野心,有没有打算掀桌子,有没有想把过去踩在脚下的冲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继续过日子。”
“就这些?”
“嗯。”
“可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她语气依旧轻松,眼神却认真起来,“你今天站在擂台上,不只是为了赢一场比试。你在告诉所有人——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萧无月。而这,只是开始。”
他没否认。
“若将来风雨更大呢?”她问,“大到你一个人扛不住?”
萧无月抬头,直视她:“你会走?”
叶红鸢没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沉静,像能穿透他脸上那层常年挂着的麻木。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不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想走的路,我陪你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