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门口,管事亲自挂出新牌:“半决赛对阵开放押注——军部传人胜,一赔一·八;萧无月胜,一赔四。”
有人惊呼:“这么悬殊?”
管事冷笑:“赔率是根据实力评估的。一个是有背景有传承的军部精英,一个是连境界都查不清的赘婿,你说谁更稳?”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从门前走过。
正是萧无月。
他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单,是从外务堂领来的日常清扫凭证。他照例前往马厩方向,途中经过赌坊,脚步未停,目光也未偏移。仿佛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赔率牌,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木板。
身后议论声嗡嗡响起。
“他居然还去扫马厩?”
“你以为人人都像军部传人那样养尊处优?”
“可他昨夜明明站在擂台上,没人敢动他……”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小心。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太显眼。”
萧无月穿过巷口,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走进马厩,拿起竹帚,开始清扫粪便与草屑。动作熟练,节奏稳定,一帚一帚,干净利落。灵驹在他身边甩尾喷鼻,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无异常,便继续低头劳作。
一名老杂役蹲在角落抽旱烟,眯眼看着他:“小子,今天外面风声不小啊。”
萧无月扫地不停:“嗯。”
老杂役吐出口烟雾:“军部传人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在西岭剿匪,一刀就把个凝气境的头领劈成两半。”
萧无月点头:“挺厉害。”
老杂役看他反应平淡,忍不住问:“你不担心?”
萧无月停下扫帚,直起身,拍了拍手:“担心有用吗?”
老杂役一愣。
他接着说:“该来的总会来。我现在扫好地,下午喂完马,晚上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又弯腰继续清扫。
老杂役怔在原地,半晌无言。
午后,他回到演武场外围,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太阳西斜,光影拉长,他的影子横跨过半座擂台。几名年轻弟子路过,指着他说:“那就是萧无月?”“对,听说他一天没吃饭也没喝水,就这么坐着。”“不可能,人怎么能熬这么久?”“可他就是没动。”
他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观望。
萧无月忽然睁眼,目光扫过那几人。他们立刻噤声,低头快步离开。
他并未在意,只是缓缓站起,活动肩颈,然后走向一处无人角落,取出随身携带的粗布,将扫帚柄仔细包裹。那动作认真得如同对待一件圣物,每一圈缠绕都严丝合缝,不留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石凳,坐下,闭目。
天色渐暗,暮风再起。
他始终未离此地。
军部传人的话仍在城中流传,但他仿佛从未听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吸、心跳、肌肉记忆,以及那座即将承载对决的擂台。
他知道,三天后,一切都会揭晓。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言语之间。
而在那一拳打出之前的所有准备。
夜幕降临,星子初现。
他睁开眼,望着主擂台的方向,目光平静,却如刀出鞘前的最后一抹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擂台边缘,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黑曜石面,指尖缓缓划过一道阵纹凹槽。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凳,盘膝坐下,再度闭目。
风过铃响,余音袅袅。
他的身影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坚不可摧。
远处街角,巡城卫校尉立于暗处,远远望着这一幕,身旁副官低声问:“还要等吗?”
校尉点头:“等。”
“可他已经待了整整两天。”
“正因如此,才更要等。”
“为什么?”
校尉眯眼:“因为这种人,越安静,越可怕。”
他转身离去,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回响。
而演武场内,萧无月依旧静坐。
他不曾睁眼,也不曾说话。
但他的存在本身,已是一种无声宣告。
主擂台静静矗立,阵纹隐现微光,仿佛也在等待那一战的到来。
萧无月的手搭在膝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粗布包裹的扫帚柄末端。
他的呼吸,再一次沉入极深处。
星河漫天,夜风穿场。
他像一座尚未苏醒的火山,表面寂静,内里却已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