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缴获的工作比苏骁预想的要多得多。
多尔衮撤得太急,丢下了大量辎重,光是箭矢就捡了三十多筐,还有四车粮草和十几匹受伤后被遗弃的战马。
赵虎带人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伯爷,这回赚大了!光是建奴丢下的甲胄就有三百多副,够咱们一人一套了!"
苏骁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赵虎的报告毫无反应。
赵虎不敢多说,转头继续指挥兵卒搬运物资。
落鹰谷里的风渐渐大了,吹过尸堆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苏骁闻着这味道,心里只觉得烦躁至极。
两千清军的命换不来自己的一条命。
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他正烦着,一个身影忽然从暮色中飞掠而出。
那一瞬间发生得极快。
一道灰影从谷壁的阴影处弹出来,无声无息地掠过了二十步的距离,手中一柄软剑闪着寒光,直取苏骁的咽喉。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
"伯爷小心!"
他拔刀就要扑上去,但那灰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赵虎只迈出了一步就知道自己来不及了。
其余兵卒也在喊叫着围拢过来,但谁都没有那道灰影的速度快。
苏骁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柄软剑带着刺骨的寒光刺向自己的喉咙,剑尖在暮光中划出一道银线,距离他的皮肤越来越近。
十寸。
五寸。
三寸。
但他没有躲。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整个人往前迎了一步,主动把脖子往那剑尖上凑了过去。
"刺这里!"
苏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雨的激动,用手指着自己的咽喉。
"对,对,用力!往里捅!"
他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
持剑的灰影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剑尖停在了距离苏骁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白狐裘已经脱掉了,露出里面一身灰色夜行衣,紧紧裹着一副纤细而有力的身段。
柳如烟的目光与苏骁对上了。
她看到了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真真切切的期待。
就好像她这一剑刺下去,是在帮他完成一个毕生的夙愿。
柳如烟从出道到现在杀过的人不算少,见过临死前各种各样的反应。
有磕头求饶的贪官。
有破口大骂的山匪。
有闭眼等死的懦夫。
有拔刀拼命的硬汉。
唯独没有见过这种眼巴巴盼着被捅穿脖子的。
"你……"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你在干什么?"
"刺啊!"苏骁急了,"你发什么愣!手上再加三分力,往左偏一指宽,正好扎到颈动脉上,保证一击毙命!"
柳如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在暗处观察了这个男人整整两个时辰,看他以一己之力屠戮了近两千清军,看他把多尔衮的一万精锐打得仓皇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