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一刚落、索菲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拼命摇头，声音都抖了，音量也没控制住，拔高了一点：
“不能回！绝对不能回！先生，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老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怀里的小男孩被她的动静惊得哼唧了一声，她立刻捂住嘴，把声音死死压了回去。
她先隔着门用西语小声安抚了门口的女儿们两句，才转回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们老家在奇瓦瓦的边境村子，现在全是那些帮派的人，警察都不敢管。”
“年轻男人要么被拉去运毒，要么就逃来了美利坚，地早就荒了。”
所有的水，哪怕是天上下的雨，都被那些大公司垄断了，我们喝一口水都得花钱买，回去连吃的都找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怀里孩子磨起球的旧外套。
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绝望，却又硬生生扯出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庆幸：
“在洛杉矶，哪怕我一个人的食品卡养不活我们六口人，但这里到处都是物资发放点。”
“绝不会让孩子们缺吃少穿，虽然生活用品偶尔会不够用，但总归能想办法凑到。”
“那你缺的是什么？”李昂看着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钱。现金。”索菲亚苦笑了一声，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除了没钱，我们什么都能领到，加州移民局查得严，我不敢去打黑工。”
“一旦被抓，我们就会被遣返回墨西哥。”
“我已经没钱再带着孩子们从墨西哥逃回美利坚了，那时候，孩子们，还有我，就全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不敢有半分抱怨：
“本来我们捡垃圾，还能有点收入，现在要交3美元的上班费。”
“我们一天捡下来，除了交钱，根本剩不下几美元。”
“可就算这样，也要比回墨西哥好。”
“哦？”李昂点了点头，疑惑了一声。
“因为我的女儿们。”索菲亚的声音瞬间绷紧了，眼里的恐惧更浓，
“我大女儿今年16岁，二女儿14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在我们老家，像她们这么大的女孩，要么被帮派抓走卖给别人，要么被逼着运毒，根本没有活路！”
“我堂妹的女儿，才14岁，就被他们抓走了，再也没找回来！”
“我就算在洛杉矶捡垃圾、睡仓库，至少我的女儿们是安全的。”
“不会被那些畜生盯上，能吃饱穿暖，能活着！”
“回墨西哥，她们连一口吃的都找不到，还要被那些犯罪分子盯上，那才是真的把她们往地狱里送！”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怀里孩子的外套上，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哭声——怕吓到孩子，也怕让门口的女儿们听见担心。
门口最大的女孩还是听到了动静，往前迈了一步，手攥成了拳头。
索菲亚立刻朝她摆了摆手，用西语小声安抚了一句“妈妈没事，看好妹妹们”，又赶紧用袖口擦干净了脸，努力稳住了情绪。
李昂沉默地看着她，没再多问。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平整的五十美元，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木框上。
索菲亚看着那张钞票，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连忙起身，对着李昂连连鞠躬：“先生，谢谢你，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这是你应得的调研补偿。”李昂的语气温和，“给孩子们买点想吃的东西。”
索菲亚又连声道了好几句谢，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