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你可立下了大功!
熊启现在是全都明白了。
公孙劫是一环套一环。
召他参加议会,就是要散布假消息。
秦国这回的确是要兵分两路。
王翦率主力军,二十五万人。
蒙武则是佯攻部队,有十五万人。
这个信息是没错的。
有问题的是进攻方向!
公孙劫说的是王翦率主力在后,攻打平兴。蒙武带队攻打城父,再攻蕲南,而后威逼寿春。逼迫对峙的楚国主力回援,而后再被王翦追击攻破。
消息传去楚国后,他们会如何做?
那自然是要调整作战方针。
派遣主力攻打蒙武,避免和秦国主力对峙。通过击溃蒙武后,以最快速度夺取陈郡。这时候熊启起义,再围攻王翦主力!
当然,这些是假的作战计划!
如果真这么干,就中计了!
因为公孙劫这人太过阴险。
蒙武和王翦互换了!
王翦依旧率领主力,但他攻打的是城父和蕲南。这时候楚国若得到假消息派兵,那两国主力依旧会对峙,正好落进公孙劫的陷阱中。
太阴险了!
熊启忍不住咋舌。
幸亏是有张良在,他才知晓公孙劫的真正计划。听起来是有些复杂,但公孙劫的目标很简单。借助熊启之口,将假消息传给楚国。
借此让秦楚两国主力对峙,而蒙武则带着侧翼蚕食楚国疆土。最后威逼王城寿春,届时项燕就不得不回援。而秦国主力就顺势追击,重创楚国。
一套接着一套!
也是让熊启叹为观止。
得亏他留有后手,让张良帮忙。
“子房,你这回可立下大功。”
“何意?”
“公孙劫在帐中所言,与你说的刚好相反。”熊启眯着眼,低声道:“按你所说,王翦率主力攻城父和蕲南,再攻寿春。而蒙武则领兵攻平兴。楚国要避免主力对峙,就以城邑拖延王翦,派主力先攻蒙武!”
张良若有所思的点头。
心里对公孙劫是无比钦佩。
瞧瞧,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
公孙劫先前与他说过,最顶尖的谋士不是指挥自己人,而是指挥敌人。将敌人玩弄于股掌,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熊启就是如此……
这回就是来了套计中计!
他在帐中说的其实是真的!
只是他知道,熊启绝不会轻信。这时候就让张良帮忙盗书,将假的作战计划告诉熊启,这家伙就深信不疑。
因为,这些都是他自己查的!
而且还提前预设了很多事,觉得公孙劫肯定不会说真的,而是故意设计他。公孙劫是早早就洞悉了他的心里想法,一步步引诱熊启掉进陷阱!
关键是,熊启还挑不出错来!
张良越想越后怕。
这得亏当初他选择投靠公孙劫,否则是真的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熊启已经是相当谨慎,可被骗成这样都没想到。
“那君上有何打算?”
“将真正的消息传给楚国,同时加上本君的应对之法。”熊启捋着胡须,自信道:“还有就是陈郡。虽然公孙劫方才没说,可他在陈郡也是留有些兵力。就比如说那李由,算上郡卒和县卒,起码五千多人。”
“君上有何想法?”
“此事还得交给你。”
“嗯?”
熊启看着张良,低声道:“我记得,你和李由关系尚可。待我起事时,就由你想办法将他灌醉。届时得到他的官印,打开武库!我们在陈郡起事,斩断秦国后路!”
“好。”
张良点了点头。
熊启眸子深处好似有着火焰燃烧,好似是为楚国找到了活路。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只是一门心思的帮助秦国,完全不顾与秦王的情谊。
“君上早些休息,良告退。”
“嗯。”
张良淡定抬手。
等他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军内烧着炉火,还有士卒举着火把巡视。他其实很能理解熊启的举措,但可惜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很多。可每当他心生不轨的想法时,就会想到了公孙劫。两人对坐,滔滔不绝的聊着理想。也许,公孙劫才是对的……
只有天下归一,才能真正的太平!
否则,就永远会有战火!
熊启啊熊启……
要怪就只能怪你走错了路!
……
张良拉开帘布。
里面则是灯火通明。
公孙劫正坐其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子房,熊启都信了吗?”
“良,见过丞相。”
“你我就不必客气了,快坐。”
张良笑了起来,坐在公孙劫对面,抬手道:“丞相此次的计中计,良叹为观止。至于熊启,自然是深信不疑,他已决定将此事通知楚国。”
“他还是背叛了大王……”
公孙劫轻轻叹息。
他其实根本不想如此。
熊启的身份极其特殊。
政哥对他已是百般忍让,他还是扶苏的舅父,芈夫人的大兄。可他却毅然决然的投靠楚国,甚至要将兵力部署泄露给楚国。
秦国这回是倾举国之力啊!
足足四十万大军!
可熊启却依旧站在楚国这边!
如果真的惨败,秦国必将元气大伤,还会失去刚攻下的陈郡,甚至还会威胁到南郡、颍川等地!
届时,秦国又该如何是好?
可这些,熊启根本不管。
他是一门心思的效忠楚国。
“昌平君此人太过重视这些。”
“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公孙劫平静摆手,“他的死,正好是扶苏成长的机会。我已经将扶苏秘密留在陈郡,并且交给了李由。子房,后方的安危可就要靠你了。”
“丞相放心。”
张良面露无奈。
他干的事和先前差不多。
都是背刺盟友的脏活。
先是横阳君,现在是昌平君!
套路招数也都是一样的。
对横阳君,张良还有些负担。
可对昌平君,他是压根不在乎。
“熊启也找到我。让我后面找机会灌醉李由,窃取他的官印。然后打开武库,借此在陈郡起事。切断后路后,秦国在前面可就难咯……”
“哈哈,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公孙劫是爽朗大笑。
熊启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可惜,他的心理都已被公孙劫所猜中。对公孙劫来说,熊启就是条大鱼。只要他下足饵料,熊启就肯定会咬钩!
哪怕是直钩,他也会咬!
所以,熊启还是灭楚的功臣!
第184章事成之后,我要江南地!
寿郢,王宫。
炉火熊熊燃烧。
楚王负刍正坐王榻。
左右则站着诸多大臣。
屈景昭三族皆位列其中。
站在左侧首位的是项渠。
而右侧的则是景驹。
这是因为楚国素来与中原不同,他们是以左为尊。是谓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
项渠目前担任大司马,仅次于楚国的令尹,主要负责军事指挥。他的父亲项燕则为上柱国,统领楚国大军。目前已经前出,随时都能攻打南郡。
朝中大臣皆是心腹。
也无需担心什么。
“诸位,寡人已得到密令!”
“秦国发兵四十万大军,即将攻我楚国。由王翦担任上将军,率二十五万主力,攻打城父再攻蕲南之地,而后顺势攻我王城。而蒙武则将十五万,攻打平兴。列位,都有何想法?”
负刍没有说昌平君的事。
昌平君是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至今都是和项氏单线联系。
就连景驹他们都不知情。
“四十万人?”
“似乎并不算多。”
项渠眯着眼,轻轻摇头。楚国目前带甲的精锐主力都有二十万,若是倾举国之力,起码能爆兵至五十万。楚国的优势是在地方作战,后勤压力要小。可若是两国主力对峙,就需动员更多的人。
“四十万人,也不少了!”
“大王,这消息可靠吗?”
“嗯。”
负刍自信点头。
这可是熊启传来的消息。
有他的官印和字迹佐证。
他此前也曾怀疑过。
也许熊启是双面间客?
可后来就觉得不太现实。
因为发来的消息极其全面,包括秦国有多少兵力,如何排兵布阵,后方有多少粮草军械,甚至负责领兵的将领都有谁。此外他特地让人打探过,发现确实没错。
“臣以为可派主力攻打王翦,一举破其主力。再派遣小股兵力,缠住蒙武。只要蒙武久攻不下,吾等就有机会。若能夺回陈郢,足以将这四十万秦狗全部诛杀!”
景驹是坚定开口。
将对将,兵对兵!
主力对主力!
楚国目前占据了地利优势。
他还是相当有自信做到的。
项渠却是摇头,淡淡道:“景君可曾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没错,暴秦的兵力不多不少,我楚国也能抗衡。但别忘了料敌从宽,况且公孙劫更是亲至前线。暴秦连年征战,有诸多百战不死的锐士。而我楚国……”
项渠没再多说。
自楚王悍起,楚国的确是打了些胜仗。但都是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和秦国更是没法比。
打仗可不能光比人数,军械、士气、经验……都得考虑。说难听点,秦军若是成年壮士,那楚军现在就是孺子。就算人数比得上,质量上也相差甚多。
“田忌赛马?”
“那大司马是要?”
“以下等马拖住王翦,以上等马围剿蒙武。待击溃蒙武主力后,再奇袭陈郡,断王翦后路。如此,王翦和公孙劫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必败无疑!”
项渠缓缓讲述自己的想法。
这同样也是熊启的作战计划。
但出于安全考虑,他没讲熊启会帮助楚国。毕竟熊启这步棋至关重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他认为熊启的计划更合适。
采用田忌赛马的方式反击秦国。
主力对主力的话,楚国必败!
哪怕楚国人数占优,也非对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主力攻打蒙武,争取先将蒙武灭了。这时候昌平君再于后方叛乱,切断秦国后路,那王翦带的主力也将惨败。
这么做,明显更有胜算!
“诸位认为大司马所想的如何?”
“甚好!”
“臣附议!”
“臣附议!”
“……”
就连景驹都抬手附和。
在他看来,这的确是更好些。
“好!”负刍长舒口气,拂袖下令道:“传令上柱国项燕,令其率三十万精锐备战前往平兴,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攻克蒙武所部。”
“吾等遵令!”
“再令司败宋义,率八万大军驻于城父。务必要拖住王翦,令其无法进前。再由项梁率五万大军,攻打南郡!”
负刍快速安排。
此刻眸中都燃烧着火焰。
秦国既然来犯,就绝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不光要反击秦国,更要主动进攻。现在的南郡,也曾是楚国故地。他派兵攻打南郡,是为前线减缓压力。同时让秦国的注意力从陈郡转移,方便昌平君在后方搞事。
秦楚交战已摆在眼前。
双方甚至连使臣都懒得派遣。
“项渠!”
“臣在!”
“就由你坐镇后方,务必要确保前线粮草不失!”
“臣遵令!”
负刍对项氏很信任。
毕竟他能上位,可全靠项渠相助。此次抵抗秦国,项氏就是核心主力。项燕、项渠、项梁,皆是担任要职。还有个领兵的宋义,乃是楚国重臣,也是帮助负刍上位的核心人物。他主要负责宫中禁卫,但是被项渠说服。
负刍原本是想让宋义担任令尹的,但考虑到项氏功劳,再加上昌平君决心叛秦归楚,最后才让宋义下去好好沉淀。司败也是楚国的官职,对应的就是秦国的廷尉,主要负责司法刑狱这块。
此次宋义同样肩负重任。
主要任务就是戍守城父。
拖住秦国的主力!
借此给项燕创造条件!
……
景驹出了王宫。
看着大步昂扬的项渠。
项渠因为有拥护之功,在朝中地位越来越高,隔三差五就会得到赏赐。这回更是将后勤辎重全权交给项梁,要知道这可是个肥差!
从手指缝流出来的都是油水!
景驹走的很慢。
他抬头看向夜空。
负刍对项氏无比信任偏爱!
按负刍所言,若这回能顺利击溃秦国主力,江南之地都归项氏所有!那楚国会变成什么样呢?
景驹也算是忠心耿耿。
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什么好处都没落到。反而还遭受排挤,成了边缘人物。
现在只能希望一切顺利。
只要能击败秦国,就都是值得的。
景驹长叹口气。
朝着宫门方向而行。
尽管他们都很笃定,可景驹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他倒不是怀疑项渠,他是担心公孙劫啊!
这小子真会中计吗?!
第185章平兴城,侏儒优旃
秦王政二十年,十月正旦。
平兴城内。
五尺高的侏儒站在台上。
他以米粉朱砂,画着怪诞的妆容。手里握着个喇叭,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相当粗糙,故意扮丑逗趣。
他名为旃,无姓无氏。因为是优人,所以又称他为优旃。优旃背后有着专门的团队,主要是奔走各地,以扮丑逗趣为生。运气好若能得贵族赏赐,日子就好过多了。
王翦是以雷霆之势,短短三日就将平兴全面占领。而后主力前出,在外面驻扎。其余士卒则驻扎在后,也算是蛊惑敌人。
优旃刚好是跟着团队在这。
恰逢正旦,公孙劫就整了个正旦晚会。主要是犒赏三军,同时让将士们开心开心。由公孙劫亲自编了个节目,就由优旃负责。
有点像是小品,也有些类似是话剧。主要是根据《晏子使楚》而编排,将士们开心的同时还能顺带黑一波楚国。
“OI!”
“前面的矮子,这里是楚国!”
“我是齐国使臣晏婴,我是特地来拜谒楚王的。”
优旃挤眉弄眼,表现的很滑稽。虽然没有实物,可他这人长得就很喜庆。加上说话方式也很有趣,顿时引得诸多将领哈哈大笑。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的人就适合扮丑逗笑,话都不用说,往边上一站就是笑料。同样的台词,换个人的效果就完全比不上。就好比优旃,他本身就是侏儒,也就只有五尺高,还没一米二……
像刚才的护卫就很有意思。
循着声音左右观察。
却好像是没看到优旃。
最后气的优旃跳起来挥手。
这一幕就是让王翦都忍俊不禁。
“齐国使臣?”
“好的,那你从这走吧。”
护卫笑呵呵的一指。
高大的城门旁边,还有个小门。一条黄犬抬脚撒了泡尿,而后摇着尾巴从小门而过。就这条狗的演技,都相当精湛。
优旃愤愤然的跳着抗议。
“这是狗洞!”
“我访问的是楚国,不是狗国!”
“哈哈哈……”
全场顿时轰然大笑。
王翦则是捋着胡须。
这都是根据晏子事迹改编来的,他们这些人自然都知道,可大部分将士并不知情。关键是优旃演绎的活灵活现,相当有趣。
攻打平兴的时候很容易。
只是秦国也有些死伤。
恰逢正旦,自然有些将士思念家乡。公孙劫就想着让优旃准备些节目,主要就是让士卒们开心些。
高台上场景迅速变换。
优旃走的是相当滑稽,两侧卫士则尽显傲慢,将楚人的粗鄙野蛮表现的淋漓尽致。其实公孙劫仔细想过个事,舆论这玩意儿你不把握住,就容易被别人抢走。
治国不能光靠舆论造势,但不能没有。老百姓没这么高的文化水准,他们分不清真假,越简单粗暴受众就越广。就拿《三国演义》来说,因为影视剧熏陶,所以很多人都认为里面的事是真的。
至于三国志?
那关我什么事?
一个人说可能是假的。
十个、百个、千个散播就成真的了。
若敢提出异议,那就是异端!
公孙劫这回也是做个尝试,等后续他可以编排很多节目。逢年过节的,也给百姓整点花活。只要他愿意,能将秦国塑造成悲天悯人的大圣人!
没错,短时间很多人会质疑。
可三代之后,谁是真谁是假呢?
口口相传的东西,才是真的!
时间可以抹平很多事。
就算有血海深仇,只要经过些手段操控,他们都会忘记。甚至因为日子能过的更好,反而还会维护。
公孙劫微笑看着。
就拿晏子使楚这个节目来说。
就是将楚国塑造成了大反派。
他们高傲自大,蛮横无理。
晏子虽是侏儒,却很机智。
看着他大杀四方,让楚王认错道歉,这种爽文剧本甭管在任何时候,受众都相当广。
当然也黑了一把楚国。
这种招数在后世很常见,就以好莱坞的电影来说,很多反派都是大毛家的,而救世主则是他们。这种意识形态不断洗脑宣传,会让很多人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
没错,聪明人不会受到影响。
但聪明人永远是少数。
……
终于,‘楚王’登场。
他戴着竹冠,胸口敞开。
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看着晏子。
“你们齐国没人了吗?”
“为何就派个矮子来?”
优旃拱手一笑,“我国派人是有讲究的。去贤国,就要派贤能的人。去蠢国,就要派遣蠢人。而我是齐国最没本事的,所以就来贵国了。”
“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屠睢笑的是前俯后仰。
这说的相当有意思。
还偏偏挑不出错来。
这时候又押上来个贼寇。
‘楚王’再次挑眉,轻蔑冷笑道:“你看看,这是你们齐人,竟然在我楚国偷盗粮食。难道说,你们齐国是偷国吗?”
“不不不,大王想错了。”优旃再次拱手作揖,认真解释道:“就像我刚说的,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来楚国。他刚好就是没本事的,但在我齐国终归能靠鱼盐获利,就能安分守己。来到楚国后,因为受到你们风气影响而盗窃,难道你们楚国盛产窃贼吗?”
“你……”
‘楚王’顿时涨红着脸。
“你可听说过天子之怒?”
“臣从未听闻。”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优旃挺剑而起,怒斥道:“大王可知布衣之怒?”
“布衣之怒,以头抢地耳!”
“此为庸夫之怒。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欺软怕硬的楚王怕了。
色挠长跪而谢曰:适才相戏耳!
“哈哈哈!”
全场再次大笑。
都觉得楚王是相当滑稽。
而这出节目也是就此结束。
优旃笑呵呵的朝着众人抬手道谢。
王翦则是看的云里雾里的。
这后半段剧情不对啊!
哪来的布衣之怒?
况且晏子出使,哪来的剑?
“丞相,晏子后面说这些了?”
“哦,你看的是删减版的。”
“啊?!”
“逗你的。”公孙劫笑了笑,指着手中剧本道:“我只是加了些艺术创作而已。你看,他们看的不是很开心吗?”
“……”
王翦是目瞪口呆。
艺术创作?
这改的有点多啊!
第186章黑夫,楚国主力!
入夜。
军营内炉火燃烧。
诸多青竹被丢进篝火中,而后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这也算是正旦特有的爆祭,主要是用来驱邪迎吉。
将士们饮酒吃肉,好不快活。
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虽然口音不同,但聊得都一样,都在讨论今日看的节目。
“黑夫,你说这节目是真的吗?”
“楚人真的这般野蛮无礼?”
“那楚王也如此愚蠢?”
“肯定啊!”
面庞黝黑的青年理所应当的点头,他就是这些人口中的黑夫,乃是南郡安陆县人。他和季弟惊都被征召入伍,奔波千里参与伐楚。
在进攻平兴时斩下了颗首级,结果被什长抢走。就在他投诉无门时,刚好被公孙劫瞧见。帮着他讨回公道,还让他直接当了什长。
他现在管着十个人。
皆是从安陆县来的同乡。
黑夫头戴黑巾,认真道:“虽然是演绎而出,但既是丞相所安排,那肯定是真的。我方才特地问过百将,还真有晏子使楚这事。”
“那难怪楚国会被灭。”
“是啊!”
“真羡慕什长,现在都有了公士爵位。等回去后就能得田宅赏赐,还能为斗食乡吏。”
“哈哈,后面还有的打!”
黑夫得意笑着。
摸了摸怀里的柘糖。
这可是公孙劫特地赏给他的。
吃起来是相当甘甜。
他都听医师说了,此物可是相当珍贵。像失血过多的伤卒多喝些柘糖水,就能更快恢复元气。
实际上,他们先前就是楚人。
自从被白起攻下后,当地人已逐渐接受秦人的身份。黑夫作为平头老百姓,现在靠着伐楚得到公士爵位,对楚国自然是没有半分归属感。
什么楚人?
乃公现在是秦人!
类似的人其实很多。
他们靠着杀敌立功,对秦国反而是有了归属感。最起码等他们回去后,日子肯定要比先前好过的多。
……
军营内,灯火通明。
王翦美滋滋的喝着浊酒。
打下平兴后,他便将军书上报至咸阳,顺势又讨要了些好处。他还专门杀了上百头老牛,用来犒赏三军。又自平兴搜刮美酒,全都分给将士。
王翦先前打仗是从不饮酒,因为他作为上将军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可此次不同,毕竟还有公孙劫在这呢。恰逢正旦,他可得好好喝两杯。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公孙劫也能代为指挥。
“这几日天又冷了些。”公孙劫放下文书,“张苍与我说,目前急缺木炭柴火,他已让人去砍伐竹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极筹备伤药。卢敖也没闲着,又带着些医师教导军吏些急救措施。”
“嗯?”
“将军?”
“将军?!”
“咳咳咳,老朽听着呢。”王翦尴尬笑了笑,“丞相,咱们俩当初商量好的。此次伐楚,我主要负责领兵打仗,你就负责后勤生活。”
“……”公孙劫面露无奈,只得继续道:“领兵打仗是吧?那蒙武所部现在情况如何?这几日派出去的探子,也没消息。”
王翦这才放下酒樽。
他将酒坛子放在旁边。
“丞相,这我可得好好说你。今日是正旦,军中上下都在庆祝。你也早些休息,不必如此劳心。至于蒙武,应该是还在路上。我们派的探子,想必也快回来了。”
“嗯。”
公孙劫这才点了点头。
这倒也不能全怪王翦,实在是他染了风寒,把人吓得够呛。要知道秦王政临走时可特地交代过了,公孙劫怎么出的咸阳,就得怎么回来。有任何闪失,都要唯王翦是问!
王翦能不怕吗?!
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报——”
“见过丞相,将军!”
“说!”
“项燕率领大军,已经抵达寝丘!”
“哈哈,果然是他!”
公孙劫顿时大喜,连忙站起身来。王翦也是恢复理智,快步行至沙盘面前。同时将赤色的凤鸟旗,插向了寝丘。
寝丘历史悠久,曾封孙叔敖之子于此。这座城邑还算重要,是通往寿春的必经之路。城防还算坚固,想要打下来可比平兴要困难的多。特别是现在秦楚已经爆发全面战争,各个城邑都紧绷着呢。
而这,也是公孙劫的小伎俩。
楚王负刍为何会相信消息是真的?
不仅仅只是昌平君的消息!
还有是他们自己的分析!
在楚国人看来,秦国攻打平兴肯定是佯攻。因为要从平兴进攻寿郢,必须得要攻克寝丘,当地的城防又很结实。派遣主力,必将死伤惨重。
所以秦国主力会选择更为开阔的城父和蕲南之地,也便于秦国的车骑行动。而楚国是想要田忌赛马,不想和秦国主力对上。那项燕就会带着主力,先抵达寝丘,然后再前出对垒。
如此,就中计了……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公孙劫就不着急进攻寿郢。
他要打的是大歼灭战!
将楚国主力全给吃了!
如此,寿郢也将不攻自破!
王翦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望着沙盘道:“我听说过项燕,此人是项氏宗长,三代为将。忠心耿耿,为楚上柱国,统领军事。他亲自领兵抵达寝丘,想必是带着楚国主力。就如丞相所言,目的是要吃掉我们!”
“哈哈,这还要多谢熊启。”公孙劫此刻也是放下了心中的巨石,自信道:“楚国主力已出,只要两军对垒,他们就再无机会。他们届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寿春只要被攻打,他们必会溃逃!”
“还是丞相厉害。”
王翦抬手称赞。
这可是他的肺腑之言。
公孙劫是一套接一套,将熊启玩弄于股掌。其实真不能怪熊启愚蠢,他已经是相当聪明谨慎,只可惜偏偏遇到了公孙劫。
“项燕有多少人?”
“粗略预估得有三十万!”
“三十万?”
“只多不少!”
探子是无比认真。
他是根据对方旌旗预估的,而且楚国队伍绵延数里,少说也有三十万人。
“看来还真是主力!”王翦眯起双眼,“楚国最多能出四十多万人,这是将大半的兵力派来。他们是真的信了熊启所言,想要将我们全给吃了!”
“嗯。”
公孙劫笑着点头。
楚国再无机会……
第187章哪来的二十五万大军?
二旬后。
秦军陆续出发,前出百五十里。
这年头行军也是有讲究的。
不是说几十万人一窝蜂而出。
王翦用兵行军有他的法子。
以都尉将万人,分兵而出。
根据需要,又细分为分卒、兴军、踵军和大军。最前方的就是兴军,差不多有五百人,由五百主统领,下辖五位百将。他们皆是轻装锐骑,主要就是负责前出侦查。每个屯根据需要,间隔三五里左右。
再往后就是踵军。
他们是前锋步卒,皆轻装上阵。他们主要配合兴军,为后方主力开辟安全区。若是兴军遇到敌人,他们就会迅速前出,配合兴军将袭扰的敌人解决。
他们大概千五百人左右。
还肩负着拱卫后方大军的责任。
大军约七千人,为都尉旌旗所在。属于是核心主力,左右两侧各有五百分卒。他们是相伴于大军,为左右侧翼拱卫大军。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能保证四军进退有序,并且相互配合的,已经能称为名将。万军而出,足以控制方圆二十里的区域。
这样的名将,秦国有很多!
王翦令五名都尉配合前出,浩浩荡荡分散而出。都尉们彼此都有联系,控制的区域也更为广阔。就是遇到楚军侧翼,他们也能围而歼之。
最后则留下数千伤卒,外加两千精锐戍守平兴城。他们主要负责戍守后方,同时传递消息。也将作为预备队,等待消息。毕竟这些伤卒本就行动不便,倒不如留在城内养伤。
安营扎寨,最重要是什么?
水源!
所以王翦就驻扎于汝水两岸,能解决生活所需。后方粮草辎重,也能通过汝水顺流而下。
公孙劫站在汝水旁边。
张苍在旁汇报消息。
屠睢则带着亲卫在后守卫。
前几日下了场小雪,天气又冷了些。这种冷更偏向于湿冷,温度其实没多低,甚至连积雪都没多少。关键是寒风一吹,披着羔裘都扛不住。
“丞相,临时粮仓都已修好。”
“嗯,务必要保护好。”
公孙劫轻声提醒。
两国都是倾全力决战。
所以粮草至关重要!
历史上有很多经典案例,都是焚烧敌人粮草后反败为胜。二十多万的人吃马嚼,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公孙劫低下身来。
右手感受着冰冷的河水。
现在他们距离寝丘不足百里。
秦国已派遣诸多司寇,负责前出打探消息。司寇在秦国属于是刑罚,承担寇盗侦查任务。干过侦查的就知道,这活是相当危险。有些人犯法后,就会被罚为司寇。
这其实也是秦法的特点。
秦法真正判死罪的其实很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肉刑,贬为各种刑徒奴隶。因为人口同样是极其珍贵的资源,特别是免费的青壮劳力更是稀缺。如果动辄就是死罪,那谁来建设大秦?
“屠睢,楚军如何了?”
“他们距离三十里外,就地驻扎。按照司寇汇报,楚军人数极多。目前也在不断派遣探子,打探情况。”
公孙劫顿时一笑,抬手道:“通知上将军,令后方五万锐士前出十五里。必须得把弓弩秦铍,直接抵在楚军脑门上。我要让他们进无法进,退无法退!”
“唯唯!”
屠睢抬手应下。
公孙劫背着手遥望前方。
他用的办法,其实就类似历史上项燕干的。李信和蒙恬原本是很顺利,并且正在和项燕对峙。结果后方叛乱,逼的李信只能后撤至城父。而项燕就在李信后面尾随,连续追赶了三天三夜,一举杀进秦国军营内。
公孙劫也是这目标。
只是攻守易型了而已。
秦楚两国兵力其实差不多。
二十五万对三十万,优势在我!
双方对峙,能把楚国活活耗死!
这时候蒙武再发力,那项燕可就要急眼了。寿春若是遭受围困袭击,项燕必定得要回援,这时候秦国的机会就来了。
为达成这一战略目标,那就得足够的谨慎。项燕肯定会拼尽全力,攻击秦军粮仓,逼迫秦军后撤。
……
……
寝丘城外,汝水河畔。
楚军大营绵延十余里。
项燕坐镇中军,正在看着帛图。时不时就有探子前来汇报消息,而他的眉头则越皱越厉害。
“缠儿,秦军现在有多少人了?”
“已经……已经超过二十万!”
“按最新消息预估,恐怕是二十五万!”
略胖的项缠颤声开口。
项燕则是拍案而其。
连忙走至帛图前。
“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
“哪来的二十五万大军?!”
这tm不对啊!
按照昌平君发来的消息,平兴城应该是蒙武所率,最多就只有十五万人,怎么就变成了秦国的主力?
“报!!!”
“秦军开始前出!”
“最近的距离我们只有十五里!”
“十五里?”
项燕再次一愣。
他这些年来也经历过不少风浪,当初更是大破魏军。两军正常对垒,间隔五十里都是常态。
现在最短就只有十五里,等同于是双方都把弓弩兵器抵在对方脑门上。对骑兵而言,也只是顷刻间的功夫。速度刚提上来,就已经杀至敌营。
这对两国而言都无好处。
互相都死死咬住。
任何一方都无法轻举妄动。
谁若是后撤,谁就得惨败!
现在的秦国攻克赵国,收编了赵国闻名诸侯的边军战骑。加上掠夺来的财富,很多都是全甲骑兵。一轮冲锋下来,就能对阵型产生极大的威胁。
“我们……中计了!”
项缠也是回过神来。
满脸惊恐。
他们根据昌平君的消息,是想要以楚国主力围剿蒙武。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先将蒙武剿灭打残。这时候昌平君再于陈郡起事,那他们就能互相配合围攻王翦。
可现在秦国变了!
他们遇到了秦国的主力!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昌平君叛变,给他们假消息。利用楚国对他的信任,让秦楚两国的主力对上。另外种就是昌平君中了公孙劫的诡计,所以传递出错误的情报!
“父亲……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不要慌!”项燕强行镇定下来,眼神坚定道:“对上就对上,慌也没有用。火速派人,将这件事告知大王!”
“是!”
项缠忙不迭的去准备。
项燕则是死死盯着帛图。
此时此刻眸中满是战意。
就算主力对上,他也不怕!
他早就想和王翦一较高下!
这回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88章我避他锋芒?出兵!
寿郢,楚王宫。
负刍揉搓着眉心。
现在头是相当疼。
细腰婢女送来汤药。
他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让他表情扭曲。
宫内灯火通明,烧着火炉。
“大王要保重身体啊。”
“先不管这些。”
负刍捂着胸口。
现在大半个楚国都已交火。
各地战报不断送来。
项梁已抵达南郡,展开攻势。只是目前战事不顺,南郡竟是早有准备。叶腾带着郡卒,让项梁无法前进半步。目前又是寒冬,很多将士都患上冻疮。又痒又疼,握住兵器稍微用力就会开裂。他目前是暂时驻扎在南郡外,等待号令。
关键是项燕和宋义军!
暴秦竟然改变了作战策略。
宋义对上了蒙武。
项燕则对上王翦……
宋义所部已被蒙武围于城父。
他们虽有八万人,可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而且蒙武兵力占优,这几日各种攻城器械狂轰乱炸,打的宋义连发了十二道军书,希望负刍能够增兵解围。
至于项燕?
他甚至还占了些便宜。
按照发来的军书,他与王翦交锋数次,并且皆是占了便宜。按照项燕预估,王翦所率虽然人多,可却并非是精锐。加上项燕指挥得当,又占据地利优势,目前斩首四千级!
王翦被迫只能后撤二十里。
而项燕则是持续向前推进。
就是要在正面击溃秦军!
将秦国脊梁都给打断!
“项君,你认为现在当如何?”
“臣……”
项渠是欲言又止。
他作为大司马,负责国家军事谋划。各种军书信息不断汇报,他与芈姓宗长等人商议,目前也难做出决断。
“你是楚国的大司马!”
负刍拍着木案怒斥。
项渠只得硬着头皮道:“按目前来看,上柱国所部无需担忧。吾弟梁暂时也是安全的,届时甚至还能舍弃南郡,配合上柱国围剿秦军主力。”
“最麻烦的还是宋义……大王且看,他们已被蒙武围困。蒙武所部有诸多攻城军械,每日都会命人强攻,城父已是岌岌可危。”
“那又当如何?”
负刍显得有些着急。
这些问题他早早就知道。
他现在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目前楚国大半疆土都在打仗。
待来年开春,又会耽误农耕。
“臣,倒是有个法子。”
“快说。”
项渠长舒口气,低声道:“此次战略失误,归根究底皆因为昌平君。臣以为,突破点就在陈郡,现在就能让昌平君起事。他需要证明自己,战略失误与他无关,他还是楚国的令尹。”
这类人不论在何处,都难受到信任。卧底间谍就是这样,原本得要小心翼翼的生活。就算胜利后,也会因为各种原因遭受猜忌和不信任。
昌平君就是如此。
他们目前还没收到昌平君的消息,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昌平君是被欺骗利用,还是真的故意坑害楚国?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赌!
所以项渠就想到这法子。
提前让昌平君起事!
他若不同意,那就是楚奸!
他要起事,或许就能解城父之围。
至于昌平君的死活?
项渠现在已无暇顾及。
因为昌平君要真的不知情,是被公孙劫所利用,那就说明公孙劫一直都在防范他。甚至说,极有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可他管不了这些!
消息情报是昌平君送来的。
结果他们发现情报是假的!
说他无辜,谁会相信的?
间客就是里外不是人。
他们现在也没得选。
形势所迫,他们没时间辨明。
负刍坐在王榻之上,手指有力的在木案上敲打着,“昌平君起事,王翦也无法回援。这时蒙武就必然要放弃城父,驰援陈郡。可后方还有颍川……”
“大王,我们没得选!”
项渠摇头叹息。
他们现在顾不得这些。
昌平君必须得起事!
这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方式!
“罢了!”
“就如大司马所言。”
“传玺官,寡人亲自修书!”
“令昌平君启,得书后即刻起事!”
“大王英明!”
项渠抬手长拜。
……
……
陈郡城邑。
郡守府。
熊启坐在厅堂,看着帛书。
最后长叹口气,将其点燃。
火焰顿时暴涨。
张良坐在他对面,满脸的好奇。
“君上,现在情况如何?”
熊启什么都没说。
无比冷漠的拔剑,剑锋更是直指张良的脖颈。只要他现在愿意,便可要了张良的性命!
“君上,你……这是何意?”
“你可害苦了本君!”熊启站起身来,怒斥道:“当初是你告诉本君的情报,可实际上完全相反。当时公孙劫说的,全都是真的。本君中了你的诡计,害得楚国极其被动!”
“说,你是不是公孙劫的人?”
砰!
张良是拍案而起,悲愤怒吼道:“你说什么?你现在怀疑我?良出自张氏,五世相韩。新郑反秦,良不知出了多少力。”
“可你仲弟又作何解释?”
“我与他早已无关!”张良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悲愤道:“新郑死了数千人!他们很多都是我的挚爱亲朋,乡党僚友。我隐忍至今,就是要报复公孙劫,又岂会帮他们?至于情报不对?我又如何得知?”
张良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熊启脸色微变。
这话好像还真没错……
张良盗书后,也只是将情报汇报给他。是他自己觉得公孙劫故意诓骗他,将作战策略藏了起来。
“是我误会你了。”
“良个人荣辱不算什么,我现在就只想报复秦国。”张良是义正言辞,而后低声询问道:“但君上,你是说秦楚主力对上了?”
“嗯,情况很危急……”
熊启长叹口气,看着火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段时间他也有察觉,因为发往平兴的粮食反而更多!
也就是说平兴的人更多?
是王翦所率的主力!
负刍的信一来,他就全明白了。
“大王已经下令,让我得到诏书后就要起起事反秦。”熊启转身看向远处,轻声道:“楚国需要我尽快反秦,为前线减轻压力,好争取到绝对优势。”
“那君上是如何想的?”
“起事!!!”
熊启坚定开口。
想都没想,高高举起右臂!
第189章昌平君叛秦,亲临陈郡!
新郑县。
扶苏在雪地中舞剑。
动作洒脱,招数有力。
只是他的招数变得更为朴实,已不像楚地剑舞那般华丽。这些都是他跟着公孙劫时学会的,主要是能强身健体。公孙劫每日早起,都会小练半个时辰。
“呼……”
扶苏收剑归鞘。
注视着面前的橘树。
长叹口气,朝屋走去。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心中也愈发的忐忑。秦国大军已经前出,各地都已对垒。秦楚是全方位的大战,双方互有死伤。
这些他其实都有预料。
他最担心的还是熊启。
怕熊启真的背叛秦国……
公孙劫已经提前与他说过,路是熊启自己走的。如果熊启真的反秦,扶苏必须要做出表态!
这不是秦王给的考验。
是秦国!
而他是秦国的公子!
扶苏接过沾了温水的手帕,简单擦拭了下汗水,而后就丢给婢女。兴许是被公孙劫带的,他现在也不喜欢让奴婢帮太多。像他先前的时候,可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方便的时候都有人帮忙。
这其实也能理解。
人在年幼时就喜欢模仿。
不论大人做什么,都喜欢学。
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扶苏正坐在食案前。
一举一动都很合乎礼节,他自幼就学这些,甚至已经刻进了自己的体内。吃的朝食很简单,就是米粥搭配菜羹,外加两个豆沙包。
他还未吃完,李信和蒙恬就走了进来。李信走在前面,神情凝重,每走一步都很谨慎。看到扶苏后,却是轻轻叹息。
“信(恬),见过公子。”
“两位将军来了?”扶苏面露微笑,抬手道:“用过朝食没有?先坐,我让人为你们准备。”
“公子,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
蒙恬在旁沉默不语。
朝着李信拼命使眼色。
他们作为郎官,昔日都曾宿卫宫中。所以都很清楚扶苏的为人,这是个连鹿都不忍杀的翩翩公子。当初华阳太后病逝,扶苏哭的险些昏死过去,可见是个纯孝之人。
可这个消息……
李信长舒口气。
这些话他们终究要说的。
“公子,我们需要即刻启程前往陈郡。”李信神情严肃,“我们已经得到消息,昌平君即将于陈郡反秦。为争取时间,张良命令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攻进去!”
吧嗒!
手中的陶碗坠落在地。
热粥全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婢女见状就要帮忙,而扶苏则是挥了挥手。他只是抬起头来,有些错愕的看着李信。
“将军所言当真?”
“信不敢妄言!”李信抬起手来,“我已经让人即刻准备,并且只带三天粮食,皆要轻装上阵。还请公子火速准备,按丞相所安排的随我们共同攻进陈郡。”
“好,我知道了……”
扶苏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最担心的这天,还是来了。相较于昌文君,熊启与他关系更好。年少时熊启经常来见他,可以说是将他视作亲生骨肉。
可公孙劫该说的都说了。
只能说,这是熊启的选择。
他做了他自认为正确的事。
那么,他伤害了秦国!
还有很多秦人!
既是如此,他这位秦国公子也当亲手诛杀叛贼!
“李将军。”
“臣在。”
“尽量留熊启活口,交给我!”
“臣遵令!”
李信抬起手来。
看着扶苏起身去准备。
此刻心里也是无比的感慨。
现在的扶苏转变很多,再也不像先前那样纯善,更多的则是狠辣果决。这样的转变,对秦国而言肯定是好事!
……
……
咸阳,章台宫。
宫内的青铜鼎炉燃烧着火焰。
秦王政面前摆着温鼎,左右婢女则帮着涮菜。他看了眼时刻表,满脸无奈。这可是公孙劫临行前交代过的,秦王政每日三餐都得按时间来。每天还需要在宫中慢行小半个时辰,必须得要完成。
公孙劫作为右丞相,他虽然不在宫中,可还是相当有话语权的。宫中掌管饭食的官吏,自然不敢违背。
“大王。”
“用过饭食后,还要慢行片刻。”
赵高恭候在台阶下提醒。
秦王政则是点了点头。
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可渐渐的就适应了。好处就是食欲反而上来,肠胃也比先前要好的多。关键是精神状态更好,处理政务也更有效率!
“赵高。”
“大王有何吩咐?”
“念这份军书。”
“唯唯……”
赵高接过军书,这份军书是拆开过的,这段时间他经常代为念诵。就有点类似后世的秘书念计划书,然后再交由经理签字。
“大王,这是丞相发来的军书。”
“嗯。”
“他和王翦已经与楚国主力对上,对方领兵的就是楚上柱国项燕。”赵高是继续出言,“他们商议后,决定是先向后撤,引敌深入。两军目前对垒,互有死伤。”
“好。”
秦王政看着悬挂的帛图。
章台宫别的不多,就是舆图和沙盘多。他不论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舆图。还有专门寺人听他的安排,随时都能绘图,方便他看的更真切。
“报!!!”
“大王,陈郡紧急军书!”
鹖冠甲士跌跌撞撞的行至章台,他将帛书高高举过头顶,“此为郡尉李由发来的!”
寺人快速接过帛书。
秦王政验过封泥后,便交给赵高。后者是赶忙打开帛书,简单扫视过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说。”
“昌平君……反了!”
秦王政先是愣了下。
脸上的笑容瞬间溃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寒霜和杀意!
“寡人知道了……”
“他……还是背叛了寡人!”
秦王政看起来很平静,可任谁都能听出他的滔天恨意。实际上先前就有消息,就是说熊启让张良盗书,想要给楚国传递消息。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是被秦国所利用。
所以,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但他一直都想给熊启个机会。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但现在,熊启是要公然反秦!
既是如此,绝不能再容忍!
“赵高!”
“传诏令,寡人要亲至陈郡!”
“臣遵令!”
赵高诧异的抬起头来。
大王这是想要做什么?
现在过去,怕是已来不及了吧?
第190章诱敌之计,本君是楚橘!
汝水两岸,寒风扑面。
公孙劫呼气成霜。
帐内火炉烧的很旺。
诸将分左右而坐,很多人面色不善。这段时间公孙劫是特地下令,让他们在和楚国交锋时只许败不许胜。每次交手,他们就得往后撤退三至五里。
连战连败,士气萎靡低落。
真要算的话,其实没多少损失。
可这口气谁能忍?
楚国是越来越接近。
两军最近只相差十里。
项燕不断调动兵力前出,昨晚又派遣锐骑夜袭秦营。虽无多少死伤,可高压之下,军中是怨声载道。没有炸营,那都是他们管控的好。
“丞相,吾等都很敬重你。”任嚣站起身来,硬着头皮道:“这两个月来,吾等屡战屡败,屡败屡退。现在几乎是退无可退,被逼的两面受敌。敢问丞相,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楚人,在我们面前跳舞挑衅吗?”
“任校尉!”
王翦冷冷出言呵斥。
有些话还轮不到他们质疑。
“上将军,此非嚣一人所想。”
“也可问问他们,是否如此?”
任嚣是据理力争。
主要是太客气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楚国每日都会派人跳舞挑衅,还当众砍杀秦国降卒。楚国明摆着就是要激怒他们,想要发起决战。他们现在人数占优,士气正盛,想的就是一举击溃秦军。
“没事。”公孙劫放下陶碗,微笑道:“我之所以如此安排,是要诱敌深入。现在楚国主力都被勾出,他们想退都退不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越是如此,说明是越着急。现在秦军只要以逸待劳,死守防线就行。”
目前大局已定,他也没再掩饰。正所谓骄兵必败,楚国现在越是猖狂,后面输的就会越惨。公孙劫就是要让他们沉醉在美梦中,再将他们的美梦击碎!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陈郡的消息送来。”
“陈郡?”
公孙劫笑着点头。
王翦站起身来,所有将领皆是起身。他走至沙盘旁边,将黑红旗帜各自插好,继续道:“目前楚国主力尽出,项梁将五万人,攻我南郡。好在丞相提前通知,让郡守腾早早准备。目前则是僵持住,也在对垒。”
“再有就是城父,宋义将八万人死守。老夫已经给蒙武下令。一旬内必要攻克城父,否则军法从事!”
王翦认真讲述着。
主要也是给公孙劫站台。
因为公孙劫的计划是他同意的。
虽然会很冒险,却能扩大战果。先前楚国是背靠寝丘,进可攻退可守,想的就是先试探看看。所以他们是故意后撤,吸引楚军前出。
“至于我们……关中秦人能吃苦,也是不怕死的。”王翦环视诸将,缓缓道:“为最后的胜利,就要忍得住。我们只要拖住楚国主力,让他们无法撤出,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王翦领兵多年,也明白个道理。战争胜负不能只看局部得失,而是要从全方位来看。目前他们看起来是很被动,可却拖住了楚国主力。
现在宋义所率八万精锐,被蒙武团团包围。攻克城父,就只是时间问题。相较于城父,他们这几千人的损失算什么?!
况且,公孙劫还留有后手!
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报!!!”
“昌平君……反秦于陈郡!”
公孙劫猛地站起身来。
双眸炯炯有神。
甚至都压不住喜色。
“我等的就是他反秦!”
“诸位将军都可准备起来,机会已经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
公孙劫不怕反而还开心?
难道又是早已料到?
……
……
陈郡。
熊启立于楚国王宫旧址。
居高临下,麾下有数百精锐。这些人皆是楚人,当初就是他的门客,也是他的家将私兵。此刻皆是披甲佩剑,弥漫着浓浓的战意。
无一例外,皆是袒右!
熊启遥望远方。
朝阳缓缓升起。
为这寒冬带来些许温暖。
此刻的他穿着赤红如血的犀牛皮甲,头戴楚冠。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三百死士。这些死士都是自幼跟着他的,并且都是楚国遗孤,忠诚度不必怀疑。
他看向远处。
目之所及,城内皆已落入眼中。
当收到负刍的密函后,他就已做出决定。他看向远处,好似看到无数楚人正在欢呼。他担任郡守半年,遇到很多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
有人朝他丢腐烂的橘子。
说他是楚皮秦骨,骂他是楚奸!
有人见到他就避之不及。
甚至还有楚人刺杀他!
他体内流淌着芈姓宗室的骨血!
他是楚考烈王的亲生骨肉!
可他却成了秦狗!
帮助秦人,坑害楚人!
熊启经历了很多很多,可他自始至终都没后悔过。他被免相后就,知道自己面前出现左右两条路。右边通往秦国,是宽阔大道。道路前方,还有很多他前半生熟悉的人……
左边则是曲折蜿蜒,遍布荆棘的小路。他会失去在秦国的一切,在咸阳的妻儿老小全都会死。他会成为秦国罪人,害死无数人!
就算帮助楚国,可能也难受到信任。
这些事,他都知道。可每每想到亡父所言,还有自己日夜所念的《楚辞》,想到屈原的家国情怀,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
熊启缓缓念诵着。
是的,他就是华阳宫的橘树。
是三代楚人辛勤培育而成。
就算他生于秦国,就算他的母亲是秦公主,可他依旧流淌着芈姓骨血。有人怀疑他是酸涩的秦枳,那他今日就要亲手剥开表皮,挖出自己的心给所有人看!
“本君是楚考烈王之子!”
“体内流淌着芈姓宗室骨血!”
“今日,本君于荆楚南国旧址立誓。为救楚国,启愿效三闾大夫,以身殉国。今日启与诸君起事,若启后退半步,诸君皆可杀之!”
“若能功成,诸君皆是我大楚功臣。”
“启,绝不负君!”
“愿为君上赴死!”
“愿为君上赴死!”
“……”
死士的怒吼声响彻行宫。
这里曾是楚国的宗庙之地。
供奉着历代国君。
日夜燃烧着祝融之火,永不熄灭。
熊启长舒口气。
眼眸深处都好似燃烧着火焰。
他坚定无比的抽出佩剑,高高举起右臂。
“诸君!”
“随我袒右,起事!!!”
第191章张子房,本君的兵器呢?!
熊启走的很坚决。
脚步轻快,说不出的轻松。
他再也无需有任何负担。
也不必考虑各种事。
他只需要做楚国公子!
没错,他现在手里就三百人。可郡城乃是万户大城,作为楚国昔日的王城,人口超过四万。对秦国不满的青壮豪侠,比比皆是。
骄傲的楚人就如荆棘。
不论在何处,都会生长。
但却都带着利刺,触之即伤!
所以,就算有郡卒又如何?
所有楚人,皆是他们的士卒!
张良也已传来消息。
他已经将李由灌醉,并且窃取了兵符。将会带着精锐郡卒,打开城中武库,等候昌平君到来!
当然,熊启没有尽信。
盗书这事可还没完!
就算张良说破大天,他也有了污点。所以熊启同样是耍了个心眼,他与张良约定了起义的时间,但是他提前了两个时辰,打了个时间差!
熊启登上战车。
高高举起楚国的火凤旗。
沿着宽敞的里巷而行。
用上最熟悉的楚言高呼。
“二三子!!!”
“启今日有极其重要的事!”
“秦国前线溃败,已被楚国击溃!启并非是秦国郡守,而是荆楚芈姓公子。这些年来忍辱负重,皆是为了楚国。启现在要策应楚军,光复郢都!”
“随我袒右臂,杀秦狗!”
“袒右臂,杀秦狗!”
“袒右臂,杀秦狗!”
“……”
死士们举起右臂高呼附和。
一扇扇大门打开。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皆是好奇的看着队伍。
目光最后落在凤鸟旗上。
而后就注意到了熊启。
是他?!
他们都知道熊启。
对他也都恨得牙痒痒。
他们恨秦人,但更恨熊启。
在他们眼中,熊启就是楚奸!
明明是楚人,却要助秦伐楚!
所以私底下都称熊启为丑橘!
说他是楚皮秦骨。
可现在听熊启所言,他是间客?
他们面面相觑,无人站出。
谁知道熊启是要做什么?
熊启长舒口气。
他知道肯定会有这样的事,想要让他们相信,没那么容易的。熊启制止了要动手的死士,而是高高举起右手。左手则握住剑锋,猛地用力。
霎那间,鲜血淋漓!
顺着手臂不断的滴落。
“君上?!”
熊启抬手示意,让他们退下。他强忍着疼痛,挤出抹笑容道:“二三子,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诸多误会。但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背叛楚国。吾弟死于秦国,秦王忘恩负义,清洗芈姓宗亲。我忍辱负重,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出手!”
“现在秦军已经惨败,正是吾等举事堵死秦军退路的时刻。只要全歼王翦、公孙劫所率四十万秦军,秦国再不复霸主地位!”
鲜血不断滴落。
落在薄薄的积雪上。
很快就化作晶莹剔透的血莲。
“愿随我杀秦吏的,袒右臂!”
“若是不从的……勿要为难他们!”
“杀!”
昌平君没再多言。
令亲卫驾驶战车,自北向南而行。
楚人们面面相觑。
最终是个青年抱剑走出。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队伍后方。踩在积雪上,留下串脚印。不惧寒冷,袒露右臂。
越来越多的楚人走出。
有的临走时朝着家门叩首。
有的则轻声安抚叮嘱。
更有甚者是抄起镰刀跟着。
沿着里巷而出,家家户户都有。
“郡……郡守?”
“你们……这是?”
看守里巷的里监门是秦人,见到这幕自然是面露诧异。熊启什么都没说,高高举起手中的强弓,一箭将对方钉死在里门。
战车疾驰而过。
手起刀落!
熊启高高举起手中的首级!
“秦人以斩首为荣,杀我楚人,侵占我大楚疆土。今日诸位随我共同起事,袒右臂,杀秦狗!”
“凡退一步者,斩!”
“凡斩秦狗者,赏金赐田!”
“袒右臂,杀秦狗!!”
“袒右臂,杀秦狗!!!”
“……”
所有人的情绪皆被调动。
就如星星之火,在城中快速蔓延。
熊启说的赏金可是真的黄金,因为楚国还有专门的黄金货币,名为郢爰(yuan)。在诸侯各国中,也算是硬通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越来越多的秦吏被诛杀。
还有些无辜之人被牵连。
队伍也是越来越长。
很快就聚集起数千人!
这是因为昌平君!
同样也因为这面火凤王旗!
熊启作为郡守反叛,可比横阳君要棘手的多。有不少秦吏都出自丞相府,这种隐形的人脉资源也很重要。就算是秦王,有时候也不得不用。
此外,他的号召力极强。
他终究是楚国公子。
他通过血誓证明了自己。
赢得无数楚人支持。
当然也有负隅顽抗的秦人。
但是,很快就被诛杀。
熊启看着这些楚人,说不出的愉快。他能真切感受到,与这些楚人有着相同的语言文化。他们是骄傲的楚人,不服周天子而称王!
吁——
双方皆是戛然而止。
张良勒马停下,身后跟着诸多郡卒。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公孙劫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张子房?!我的兵器呢?”
熊启脸色巨变,开口怒喝。
张良眼神变了变。
思绪飞快运转。
他知道,熊启已在怀疑他。
这和约定好的起事时间不同!
他得到消息后,即刻去通知李由。以最快速度集结兵力,就是要赶在熊启成事前将其控制住。没曾想还是熊启提前起事,现在竟聚集有这么多人!
双方对峙片刻。
张良却是悄然一笑。
“兵器是吧?这就给你!”
言罢,他就抬手挥动。
诸多士卒同时射箭。
唰唰唰……
十余名死士皆是倒下。
熊启看的是睚眦欲裂。
“张子房?!”
“你……”
张良可不和他多哔哔,挥动旌旗。
将士们自左右方向快速撤离,他们动作极其迅速。眨眼间就已消失不见,目标显然就是武库!
“叱嗟!”
“想不到这张子房竟沦为秦狗!”
“君上,是否要追杀他?”
“不必了!”熊启抬起手来,冷然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取武库,不必和张良浪费时间。拿下武库,就等同拿下整个陈郡!此外你们拿上我的官印去控制城防,务必要夺取城门!”
“吾等遵令!”
熊启解下腰间的银印。
没有丝毫眷恋,丢给属下。
好似是彻底与过去做出切割!
第192章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陈郡武库。
大门被强行撞开。
熊启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弥漫着股腐败的气味。
空荡荡的,甚至能听到回音。
陈郡武库原本是楚国的,后被王贲就地收编了批。但留甲千件,矢五万。还有诸多铁制兵器,类似铁剑、铁矛。不说多的,武装四五千人是绰绰有余。
可现在……全没了!
“张子房!!!”
熊启气急败坏的怒吼。
没办法,武库可不归他管。主要是由郡尉李由掌管,同时受监御史监管。他作为郡守,也只能签字盖印。
他聪明,张良也不傻。
自大军出发后,张良就暗中联系李由。两人利用数十个夜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武库军械全转移走。
公孙劫与他商量过,昌平君若是真的起事,他们无需硬拼,只要等李信和蒙恬带兵赶至就行。他们可是有着两万锐骑,从新郑奔袭而来差不多就四百里。撇去各种因素,最多三天就能抵达!
“君上……”
“现在该如何是好?”
“给本君找!”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张良找出来!”熊启此刻已是出离愤怒,怒声道:“这么多兵器,绝不可能运出城。还有李由的宅邸,郡寺……这些地方都派人去找!”
“唯唯!”
熊启脸色铁青。
他为了蛊惑楚人,故意说秦国已经战败。可他知道,目前楚国的形势很不利。负刍让他起事,就有这方面的顾虑。
当然,也是因为不信任他。毕竟楚国现在面临这样的困境,可以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
很快,叛军数量越来越多。
熊启作为郡守站出来反秦,让不少本就摇摆的秦吏又投靠了他。还有很多当地的大族,也都令家将门客投靠熊启。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聚集有五千余人!
这也不能全怪这些秦吏。
他们本身就是楚人,是被临时征为秦吏。现在陈郡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弥漫着战火。当地楚人对他们是恨之入骨,都称他们为楚奸。若他们不从,就等着被砍死!
关键是官府已经瘫痪!
张良和李由不知所踪,郡卒们化整为零,分散在城内各自为战。按照熊启的吩咐,叛军想要攻击郡寺搜查军械。结果却遇到郡卒的伏击,他们是伤亡惨重。好不容易杀进去,却依旧什么都没搜到。
沿着里巷,能看到诸多鲜血。
很多叛军已经杀红了眼。
有些斗食小吏已经归顺,他们也不管。手起刀落将其砍杀,而后就钻进屋中。先把能抢的抢走,若遇到娇俏的妇人,就直接扑上去泻火。完事之后,再将其砍死。
这种事有太多太多。
当律法无效,人心最深处的恶会被无限放大。这些叛军连死都不怕,很多人都想着是先快活了再说!
……
张良淡定藏匿在茅草屋内。
四周还有着上百郡卒守卫。
“子房,这里真的安全吗?”李由环顾左右,蹙眉道:“城门都已被夺取,李信他们还未赶来,这可如何是好?”
“李郡尉无需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
李由是没好气的开口怒斥。
他手里的郡卒也有不小的死伤。
他们是化整为零,可不是超人。动作稍微慢些被追上,就会被这些杀红眼的楚人追上砍杀!
“就这些叛军,靠郡卒也能平叛。就算付出些死伤,也是值得的。”
“呵……”张良却是轻笑着摇头,“看来,李郡尉是还没看明白。我们化整为零,反而更有优势。城内很多地方狭窄,不利于大规模用兵。我们只要拖住他们,就能稳赢,何必要牺牲更多的人?”
“还有,这也是丞相的意思!”
“什么?”
张良淡定将温水打翻。
“李郡尉可曾见过泄洪?”
“自是见过。”
“每至汛期,为保下游不失,就会提前开闸放水。”张良面露微笑,“虽然有时会波及下游部分区域,却能减少损失。陈郡的楚人你也见过,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服秦国。楚国不同于韩国,乃是真正的南方霸主!”
“自先祖起,他们就自立自强。以丹阳为祖地,不断披荆斩棘扩张。与其一直有隐患,倒不如直接全清理了。也能让这些楚人明白,若想好好过日子,该如何选?”
小国和大国的思维不同。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后世很多小国巴不得大国驻军,甚至是以此为荣。可对大国而言,就会被视作侵害主权的耻辱。
像韩人很容易投靠秦国。
因为他们是小国。
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
秦国到来后,也没多少变化。只是某些不甘心的宗室,想着反秦夺权,可追随的百姓数量并不多。
但陈郡完全不同……
很多楚人自发投靠他们。
这就导致叛军越来越多。
甚至还能瞧见些老弱凑热闹!
在公孙劫看来,与其埋下这样颗雷,倒不如提前将其给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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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熊启在陈郡胡闹。
反而能避免后续有问题。
瞧瞧新郑,现在不是挺好?
“明白了……”
李由轻轻点头。
这才知道公孙劫是在下大棋。
他要的并非只是简单平叛,而是要彻底解决隐患。但凡参与到叛乱的,肯定得连坐。
没错,这样也会有怨恨。
可那又如何?
将他们迁走便是。
秦国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力!
“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
“我们藏匿在此,熊启也不是傻子。他很可能会夺取城门,防止有援军抵达。”李由皱着眉头,低声道:“待李信赶至,若城门合上该如何?”
李信可都是轻装锐骑。
手里头也没有攻城器械。
想要破城可不容易。
“李将军,还有我们呢。”张良面露微笑,“我已经派人盯着。只要李信带兵抵达,我们就帮助打开城门。他们虽然人多,可连甲兵都没有,如何守得住呢?”
“哈哈哈!”
李由是爽朗大笑。
看着张良,连连点头赞赏。
他先前对张良还是有些不太信任的。
毕竟张良这段时间没少说公孙劫的坏话,虽然说这都是公孙劫授意,为了接近熊启。可有些着实难听了些,保不齐就是他的真心话。
现在,他是彻底信任张良!
两人配合的也是相当默契,以后也可亲近些!
第193章血染陈郡,山有扶苏!
黎明时分。
远处天空还是蒙蒙亮。
浓厚的雾气,看不真切。
惊抱着铁剑,站在烽火台前。他同样是南郡人,为什长黑夫之弟。只是因为表现出众,就被留在陈郡为卒。他本身就操着口楚地口音,很轻易的就混进队伍中。
他现在是军中的伍长。
却是直接听令于张良。
张良特地交代过,让他藏匿好。当看到城外有狼烟升起,就得即刻点燃烽火。做完这些后,他就可以跑路了。届时张良会亲自为他请功,起码也能进爵两级!
“惊,还不睡会儿?”
“没事,我不困。”
“哈哈,我可不行。”络腮胡任侠桀桀坏笑着,“你小子就是太老实。你今日下午没去,简直亏大了。你是没瞧见,那狱掾家的女儿可真润。”
“她不也是楚人吗?”
“可她是秦吏之女,都该死!”
“呵……呵呵……”
惊只是冷冷的笑着。
此刻心里就只有悲凉。
狱掾本就是楚人,面对他们围攻。为保全自身,就只能打开牢狱,释放所有罪人。可没想到,这些人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闯进他的家中,将所有值钱的都抢走,连带着他的女儿都惨遭凌辱。狱掾看的是睚眦欲裂,他无助的求饶、咒骂……可最后却还是被砍了脑袋。
惊其实很不能理解。
他们……不都是楚人吗?
而且也没阻拦他们。
为何要如此残忍?
这锅不能全怪熊启。
跟着他起义的鱼蛇混杂,特别是监狱被打开后,很多都是些祸害乡里的山匪流寇。这些山匪无恶不作,手段残忍。他们可不管什么国家大利,想的是自己先爽了再说。
而且,还有很多投机者。
他们跟着起事,没多大追求。
主要是想着趁乱捞一笔!
管他是楚人还是秦人!
我瞧见了就是我的!
惊看着他们,脊背发凉。相较于秦国,这些人就是群散兵游勇乌合之众。就拿秦军来说,因为秦法森严的缘故,敢祸害百姓的就得承受后果。
像先前曾有伍长因为欠了颗首级,他就想着杀良冒功。可后来经过核验发现不对,削爵抵罪后还被贬为奴隶。
秦王要的是征服!
是长治久安!
而不是像胡戎似的劫掠。
疆土重要,人口同样重要!
准确说不仅仅是秦国,其他各国也都如此。只不过秦国罚的更狠,趁势谋取私利胡作非为的士卒要更少。
若是楚国的正规军,也不至如此混乱。主要还是跟着起义的鱼蛇混杂,加上完全没有律法约束,心中的恶也都因此被释放。毕竟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肯定是能爽先爽了再说!
渐渐的,鼾声响起。
他们甚至连守夜都不顾。
靠在城墙上,就呼呼大睡。
惊强打着精神。
一直看向远处。
朝阳缓缓升起,雾气消散。
数里外的浓烟逐渐飘起。
惊的瞳孔瞬间收缩。
环顾左右,先放下根绳索。
蹑手蹑脚的朝烽火台走去,再将烽火点燃。没等其余人反应过来,就拽着绳索朝城下滑落。
烽火点燃。
厮杀声瞬间响起。
李由挥舞着秦铍,亲自带队冲锋。秦铍挥舞间,便轻松夺走叛军的性命。左右两侧皆有郡卒,同时朝着城墙发起进攻。叛军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砍杀。
按道理来说,李由这郡尉是不能上阵杀敌的。只是目前郡卒都被打散,他们人手实在不够。为了确保夺取城门,他必须得亲自带队。
城墙两侧厮杀声震天,他们皆持短剑长戈。后方还有弩手策应,对准远处叛军清扫。当登上城墙时,已有诸多叛军被砍杀。有的中箭后靠在墙上,满脸是血,怕的瑟瑟发抖。
就这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压根就没法和正规军比。特别是这些郡卒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说是六边形战士都不为过。
加上他们占据先手,还有甲兵的优势,就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这些乌合之众很多都是凑人数的,不要说披甲,就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有的人甚至是斩木为兵,怎么和披甲的正规军打?
粘稠的鲜血不住流淌。
郡卒们很快杀红了眼。
有的提着首级,咆哮嘶吼。
手起刀落,就又砍死了一人。
顷刻间的功夫,城墙就已被完全攻下。张良这时候则踩着尸体,来至城门口。挥了挥手,让人将城门打开。
厚重的瓮城大门打开。
浩浩荡荡的骑兵就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蒙恬,他是极其珍视此次领兵的机会,所以是一马当先。因为蒙嘉的缘故,连带着蒙氏都遭殃。他是好不容易有此机会,自然得好好表现。
“张子房?”
“见过李将军!”
“情况如何了?”
李由勒马停下,抬手让赵佗和赵林分左右前出,“你们各自小心,凡是叛军者,一律杀无赦!”
“是!”
张良背着手,从容道:“城内武库已经转移走,熊启虽然聚集有五千余人,可披甲佩剑的不足三成。很多都是乌合之众,将军无需担心。”
“那熊启何在?”
“应该是在楚国行宫旧址。”
“那公子就交给你了。”
李信挥了挥手。
战车缓缓驶出。
扶苏站在里面,看他的模样略显疲惫,也是在强撑着。李信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得到张良的消息后就火速奔赴。几乎是日夜兼程,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七八个时辰。
“好。”
张良微笑着点头。
他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随着李信和蒙恬加入战场,战场形势瞬间扭转。这些锐骑经过李牧的调教,战斗能力飙升。在城中横冲直撞,沿路不断收割着鲜活的生命。
李信下的是死命令。
只要在街道上的青壮,一律杀无赦。他们没办法分清楚谁是叛军,谁是百姓。为确保自身安全,就先全杀了!
扶苏站在战车上。
两侧则有亲卫掩护。
城内到处都是惨嚎求饶声。
沿途而过,鲜血遍地。
他这两年经历了很多,也见识过战场的可怕。可每当看到这些惨死的人,他心里总有些过不去。他无法像李信这些人一样,面对成堆的尸体都能视若无睹。
“公子。”
“昌平君就在里面!”
第194章最后一堂课,矛盾
行宫旧址。
熊启留在空荡荡的宫殿内。
这里曾经是楚国宗庙。
供奉着芈姓历代先君。
自他父亲迁都后,就都带走。
越来越多的消息送来。
熊启已是彻底麻木,面无表情。他没来由的想到那天与公孙劫对弈,他每次落子几乎都在公孙劫的算计中。他投子认输后,公孙劫就告诉他,路可不能走错了。
此次叛乱就如那场棋局。
从落子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公孙劫是早早就有所防范。
在他面前痛骂秦国的张良,其实是公孙劫的间客。说是帮他盗书,实则故意迷惑他,让他传递假消息。在他叛乱前,就将消息传递给后方新郑的李信和蒙恬。
并且提前搬空武库,让他们空有起义的壮士,却无甲兵武装。没有兵器,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随着李信入城,他再无希望。
空荡荡的殿内,有着回音。
看到他如此,越来越多的叛军选择逃走。宫外则有着忠诚的死士,他们明知必死无疑,却无一人离开。
这时候的张良也已抵达。
他跟在扶苏身旁。
前后左右皆有锐士守护。
他们抬起头来,阶梯最上面还有十余位死士。都不需要张良指挥,杀红眼的锐士便举盾前出。
这些死士确实厉害。
给他们也带来些麻烦。
他们相互配合,进退有序。挥舞利剑,与秦军展开了近距离肉搏。奈何人数太少,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动作变慢后,那迎来的就是屠杀!
唰……
鲜血喷溅。
甚至是落在扶苏身上。
他抬起头来,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并不是害怕,而是生理性的不适。这场叛乱比新郑还要惨,死的人也更多!
秦军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不知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可这又能怪谁?
是他们挑起的叛乱!
秦国镇压也是理所应当。
这一战,染红了城邑!
“舅父!!!”
扶苏眼含热泪,仰天开口。
在两侧锐士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台阶。这时候来了很多人,李由、李信、蒙恬……他们都在。
但都很识趣的留在宫外。
只有张良陪着扶苏走了进去。
……
宫内无比空旷,只有那负栋之柱,彰显着往昔的荣耀。熊启这时才站起身来,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来,面露微笑看着扶苏。
“扶苏,想不到会是你。”
“看来这也是公孙劫的安排?”
“挺好,倒也合适。”
熊启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他将腰间挂着的佩剑丢给扶苏,态度也是相当明确。而后又看向张良,无奈道:“张子房,你好歹也是五世相韩,为何要帮助秦国呢?我对你也算不薄,甚至还提拔你为郡丞。”
“这是假的。”
“我……”
“这些都是假的。”张良很平静,“新郑叛乱时,我就不同意。在我看来,他们和送死没区别。除了白白牺牲,没有任何意义。诸侯八百年来征战不休,当今各国唯秦有统一天下的能力。若是能消弭纷争,令诸夏再无战事,是秦是楚还是韩,也就不重要了。”
张良现在显得是很洒脱,实则也纠结了很久。他会投靠秦国,主要还是公孙劫的威逼利诱。当时他不同意,公孙劫就会杀了韩王安,连带着所有叛军!
后来他就认清了现实。
秦国确实有很多毛病,起码是他看不惯的。可最起码秦王听劝,加上还有公孙劫辅佐,未来秦国肯定能走的更远!
百姓也能过的更好!
“你觉得秦国会停下吗?”
“秦国终究是以军功爵为主。”
熊启却是轻笑着摇头。
似乎对这一切并不看好。
张良则注视着他,淡淡道:“如果没有公孙劫,我会认可你所说的。可有了他在,我觉得总归是有希望的。总比发动叛乱,白白牺牲的好。反倒是你,我更为看不起。”
“你虽是楚考烈王之子,却是在秦国长大。可以说,你就是秦人。可你却在陈郡反叛,帮助楚国,你这又何尝不是背叛呢?”
“我是楚人!”
“那你就是愧对秦国的养育恩情!”
张良果断还击,拆穿了熊启的面具。在他看来,熊启还不如横阳君。横阳君出自韩宗室,可从来没受秦国的好处。他选择叛乱是有其私心,可名义上没啥毛病。
可熊启呢?
他的母亲是秦国公主!
他在秦国出生!
他吃秦国的米长大!
秦王对他已是不薄,享有封君礼遇,先后担任相邦、右丞相。就算他被免相,秦王依旧任命他为郡守。只要他好好看,很快就能调回咸阳。
可他却选择了背叛!
熊启一时语塞。
望着张良,长叹口气。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你终究不是我,不知道我的困境。秦楚十八代诅盟,让我也认不清自己。可我知道,我的父亲是楚考烈王,我是楚国芈姓宗室公子。就算我在秦国长大,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舅父……”
扶苏哽咽开口。
熊启却好似解脱,笑着摆手道:“子房,念在我对你不薄的份上,不知能否先行离开?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扶苏。给我半个时辰,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恐怕不行。”
张良平静摇头。
只要杀了熊启,就能平定叛乱。
他怎会冒险让扶苏和熊启独处?
“张君,还请你先退下。”
“公子?!”
“退下!”
张良面露无奈,抬手告退。他临走时看了眼熊启,轻声道:“昌平君,你应该知道公子是什么人。自丞相布下计划起,公子就始终担心你。”
“放心。”
张良拂袖挥手,潇洒离去。
熊启则是面露微笑,示意扶苏坐下,轻声道:“我昔日也曾是你的太傅,今天就当是最后一堂课。你和我有着类似的出生,却又有着不同的境遇。曾几何时,你真是像极了楚国公子。可自从公孙劫来后,你就彻底变了。”
“最开始,我真的认为是公孙劫改变了你。可渐渐的我就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你。扶苏,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争取成为秦王,也只有你才能真正化解秦楚之间的恩恩怨怨!”
第195章橘与枳,昌平君死!
扶苏抬起头来。
双眼已经泛红。
往昔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他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熊启却是笑着抬手,将他的泪水擦去,认真道:“你是秦国公子,而大王不喜你软弱。若在外人面前,绝不能如此。”
“我……记住了……”
“你知道我来至陈郡后,这些楚人称我为什么吗?”
“什么?”
“丑橘!”
“……”
熊启笑的很开心,“可我从未恨过他们,反而很高兴。就算是丑橘,也说明他们认可我是楚人。否则,我就是苦涩的秦枳了。”
“是橘还是枳,重要吗?”
“当然重要!”熊启望着扶苏,语重心长道:“扶苏,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你会像我一样始终生活在矛盾中。我不知自己是秦人,还是楚人,也不知究竟该做什么。我帮助秦国,就会愧对父亲;我帮助楚国,又愧对大王!”
“最后,你还是决定了……”
“没错。”
熊启认真点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不希望扶苏背负这些。
所以,他要让扶苏认清现实。
做出决定后,就勿要后悔。
“我在陈郡的日子是最轻松的。”
“我终于不必再有任何负担。”
“也许,我愧对很多人。可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就算现在兵败丧命,我也不会后悔。”
扶苏望着熊启,沉默不语。
最轻松的日子吗?
他没来由想到公孙劫的第一堂课,仅仅只是教了他们一个字。自那之后,他也轻松很多。
这种事在未来都有。
很多在国外的华裔,就会产生身份认同的问题。他们在外不被当地人接受,还可能会遭受歧视,却得想方设法的融入当地。回到家后,又会接受亲人的文化传承。
熊启注视着扶苏。
“其实,也是我们对不起你。从你出生起,就被母亲当做钳制大王的工具。他让你服楚衣说楚言,就是要大王时时刻刻记住楚系外戚的功劳。可我们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因为你终究是秦国的公子!”
“若非是公孙劫,恐怕也会害了你。我们只顾着自己,想着自己是楚王之子,所以要帮助楚国。可却忽略了你,因为……你的父亲是秦王!”
“舅父,不用说这些了。”
扶苏忍不住开口。
他看着熊启,也很痛心。就因为身份认同,就导致叛乱,也难怪这些年来纷争不休。
“不碍事。”熊启面露微笑,淡然道:“我也是想在临终前,再多多与你说些话。经历这么多,我知道统一天下更好。对百姓而言,也不必再担忧战事。只不过,大王不会停下脚步的。”
“虽然你更为仁厚,可你骨子里却有着大王的倔强。你的太傅现在是公孙劫,而他是大王最为看重的大臣。以后不论遇到任何事,都可与他商量。由他上书提议,大王也更能接受。”
“自商君变法起,秦国就被耕战制所绑定。靠着军功爵位刺激,秦国被打造成了战无不胜的战车。可随着天下一统后,这辆战车终究是要放慢下来的。”
熊启缓缓开口。
阐述着自身的想法。
也算是给秦国的些提议,就当做是临终前为秦国报恩。不论秦国是否会听,他心里头也能好过些。
“此外,大王做事太过着急。为人又很功利,很多时候不顾百姓民生。我曾听大王说过,他打算统一天下后修建驰道。他要打通各地的道路,让他的车驾能自由穿梭于各地。每一条驰道,都需要百万民夫徭役……”
“先生也提到过的。”
“哦?”
熊启顿时来了兴致。
他和公孙劫其实没多少私人恩怨,只是他们有着不同的立场而已。现在他即将身死,也无需再介怀这些。他从未怀疑过公孙劫的能力,所以当公孙劫入秦时,他就知道会有天被夺权。
现在也想听听公孙劫的想法。
“关于变法,他主张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扶苏记得很是清楚,轻声道:“他还和我讲了个故事。说是有楚人佩剑过江,中途掉进河中。他没有下河求剑,而是选择刻下印记,等靠岸后再沿着印记求剑。”
“这是吕不韦所书。”熊启淡淡开口,看向空荡荡的大殿道:“刻舟求剑看似是愚蠢,实则又是种遗憾。扶苏,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
熊启笑了笑。
所以,公孙劫也有了打算。
既是如此,他就放心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殿外,依稀能看到李信时不时的探头观望。熊启又看向扶苏,轻声道:“你来陈郡,是公孙劫还是大王的意思?”
“都有……”
“嗯,那挺好。”熊启笑着点头,“这本就是我们楚系外戚欠你的。大王如此,也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变相证明你是秦国的公子,不会受到影响!”
“舅父!”
“拔剑吧。”
熊启显得很从容。
扶苏握着剑柄,不舍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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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熊启则是长叹口气。
“我还记得,你当初跟着狩猎遇到只鹿。大王让你亲手将其杀了,可你却是不舍动手,最后反而是被大王责骂。”
“现在,我就是楚国的麋鹿!”
“大王依旧在背后逼着你动手!”
“扶苏,你需要拔剑!”
“舅父……”
熊启无奈长叹。
他帮助扶苏,抽出利剑。
而后让扶苏紧紧握住,对准自己的胸膛。可扶苏却始终没有忍心刺出,只是看着熊启,颤抖开口。
“舅父,你不要逼我!”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熊启双手展开,微笑道:“我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能葬在楚地,落叶归根。死在你的手里,总比被五马分尸的好。”
“……”
“扶苏,动手!”
“杀了我!”
“杀了我!”
熊启同样是哽咽开口。
他知道,这对扶苏很残忍。
可这就是他以后要走的路!
否则,秦王不会满意的!
“扶苏,你要看着我被车裂腰斩吗?!”
“舅父!!!”
扶苏死死咬着牙,伴随着他的悲愤怒吼,手中的长剑猛然刺出。
感受着胸口的疼痛。
熊启却是突兀的笑了。
一滴滴鲜血落下。
最后冲着扶苏点了点头。
他终于是放心了。
扶苏已不是当初面对野鹿,不忍杀生的楚君子。
扶苏……是秦国的长公子!
第196章界首城,决战前夕
郡寺钟声响起。
宣告着秦国已实控城邑。
李信眺望远处,放下心来。不论何时,控制舆论都很重要。打仗时,往往都会控制电台等媒体。消息放出后能打压敌人士气,也能激励己方。
敲响大钟,就是变相的宣告。
叛乱已被平定!
他们获胜了!
伴随着钟声响起。
扶苏迈着沉重的步伐。
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剑。
“吾等拜见公子!”
“叛军贼首熊启,已被诛杀!”扶苏抬起头来坚定开口,“张郡丞,将他好生安葬了。”
“下吏遵令!”
张良坦然抬手。
这也都是公孙劫交代的。
熊启再怎么说也是贵族,也是秦国外戚。还曾出任秦国的相邦、右丞相和郡守,哪怕是死前也都是秦国的昌平君。对这类人,往往是需要体面些的。
毕竟,熊启已经死了。
就算鞭尸五马分尸,也无意义。
这类人尽早盖棺定论的好。
免得掀起更大的矛盾。
扶苏没再多言。
他缓步朝着台阶下走去。
可下一刻,他就头晕目眩。
好在是李信赶忙拽住了他。
只是抬手试了下。
脸色顿时巨变。
“不好,公子发热的厉害!”
“快,召医师来!”
扶苏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算上今年,他也就只有11岁。从新郑连夜赶路至陈郡,道路颠簸崎岖。加上亲手杀了他曾经最敬重的舅父,属于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
终于,他还是病倒了。
……
郡寺外。
张良缓步走出。
李信等人皆是翘首以盼。
“公子如何了?”
“放心,并无大碍。”张良看着他们,轻声道:“服下汤药后,还需好好休养。当务之急是清算叛军,还有些见风使舵的叛军藏在宅中。”
“此事还是由子房和李由处置。”李信的年纪并不算大,却是此次的头功,故抬手道:“昌平君已死,按照郡吏惯例,将由郡丞行郡守之职,所以,子房现在就是陈郡假守!”
“好!”
张良认真点头。
这事让张仲知道,估计又得自闭。张良投靠秦国并不长,官职却是如火箭飙升。从县丞变为郡丞,现在又成为假守。
所谓假守,就是临时工。
但只要干的还行,就能转正。
就以陈郡来说,目前熊启已经伏诛,郡守这职位就空了出来。按照制度,就由郡丞张良临时顶替,并且兼任郡丞。如果表现的好,那张良后续就是郡守。秦国会外派,或自诸县吏中提拔上来个郡丞。
现在陈郡就是个烂摊子。
这波清洗后,会有更多的麻烦。
而且春季即将来临。
张良还要负责恢复农耕。
这些事可不容易办到。
“公子就先留在陈郡,信与恬都要尽快启程,奔赴前线。”李信抬手示意,认真道:“丞相已经下令,让我们平叛后就要即刻前往界首城。”
“明白。”
张良坦然点头。
“此外,我还要自郡卒抽调两千人。”李信认真开口,“他们本就是军中锐士,我会以新郑县卒代替部分。”
“我这就去准备。”
正所谓兵贵神速,张良也都明白这道理。陈郡的郡卒比较特殊,都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也是公孙劫提前布下的。这回再征至军中,自然是要为决战做准备。
熊启叛乱就是转折点!
秦国就此将展开战略反击!
李信来前还做了扩军。
现在他手里有两万五千的锐骑!
就骑兵来说,已是秦国的核心主力。千万别觉得少,他们起码能抵得上十万大军的开销。只要用兵得当,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王翦和公孙劫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了,由王翦牵制项燕主力,而蒙武围困城父,让楚军彼此无法相连。急攻城父,更能让楚国着急。
他们着急后会怎么做?
让熊启在后方反秦!
李信这时顺势出兵平叛。
彻底解决秦国的后顾之忧。
而后他就需要继续赶路,奔赴至界首城。此地被颍水自中穿过,位居寝丘北面。若是向南前出,距离寝丘甚至不足百里。
此地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地区,最适合骑兵穿插奔袭。在秦楚主力决战时,李信率骑兵自北向南迅速穿插,直接攻向楚国中军。
如此,楚军必败!
李信其实和蒙恬也都商量过。
楚国最大的败笔就是分兵三路,还想着攻打南郡,迫使秦国东西难顾。可南郡在秦国多年经营下,已是相当坚固。加上公孙劫提前通知,叶腾早半年前就在备战,这让项梁带领的五万大军硬是攻不下来,为秦国争取到极其宝贵的战略窗口。
李由则很眼馋的看着两人离去。
这波伐楚可是大军功,双方投入的兵力已接近百万,都是倾全国之力。秦王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精锐尽出,就是要一波把楚国直接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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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楚国后,还剩下谁呢?
远遁辽东的燕国。
连合法地位都没有的代国。
已是秦国附庸的卫国。
还有偏居一隅的齐国。
去掉卫国,这三国加起来都比不上灭楚的军功。两者之间的规模,根本就没法比。李由作为郡尉已算是地方行政官吏,和军队其实并无太多关系,可他同样也想要领兵征战。
秦国制度就摆在这。
军功是最快的晋升制度!
能实打实的捞到好处!
就以李信来说,他其实是秦王第四期的郎官。可他现在的成就,比很多第一期的郎官都要高的多,甚至是被誉为少壮派的典范!
此次伐楚,只要李信表现出众。他就算不能封侯,未来也将会成为秦军中的核心柱石!
李由是边走边思索。
公孙劫的那堂课,他也有所耳闻。岭南,西南夷,北方胡戎,西域……这些都将会成为秦国未来的目标。
远的不提,就说岭南。
这可是东西横跨近万里的疆土!
秦国能不想要?
等到了那天,又会任谁为将?
不用想,就是李信!
想到这里,李由难免有些酸涩。他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其实混的也不差,在一期郎官里面算出色的。可被个后辈超过,他终究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向远处还烧着的房宅。
楚国,终究是要没了!
第197章公孙炮,全都怪赵王迁!
秦王政二十年,十二月。
寝丘前线。
项燕看着舆图。
用力揉搓着眉心。
“上柱国,城父……没了!”
“宋卿所率八万精锐,伤亡过半!”
“宋卿带着残部,撤至蕲南……”
砰!
项燕一拳砸在案上。
酒樽都因此滚落。
宋义为士大夫宋玉之子,而宋氏出自宋国公族后裔。他幼承庭训,在辞赋上也有些造诣。自幼还读过很多兵书,也曾多次为楚国领兵。
没想到,输的这么快!
从蒙武攻城起,还没到一个月!
足足八万人啊!
是,蒙武手中的秦军更多。
可他们是守城的啊……
这年头攻城可不容易。
城防设施都是玩了命的堆!
没有数倍的兵力,就别想破城。
纵观历史,为破城僵持数年的都有。
城父算不上是大城,可城防设施一应俱全,加上还有宋义的八万精锐。当时他们设想的是对上王翦这匹上等马,起码也能坚持半年。
结果呢?
碰上的是蒙武这匹下等马。
带的也是十五万秦军!
一个月破城!
这是宋义的错?
还是楚国制度的错?!
面前的中年人也是满脸悲愤。
他出自楚国宗室,名心。
为楚怀王之孙。
所以都称呼他为公孙心。
当然,秦国人都管他叫熊心。
他握着染血的帛书,心里头都在滴血。四万精锐啊……就这么被秦国给杀了。关键是城父被攻下,楚国后方就再难抵抗。只要秦国愿意,就能无往不利。
“这不可能!”
项燕愤怒的嘶吼着。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
更让楚国陷入到被动中!
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八万人守个城父!
被十五万秦军轻松攻破。
难道这些秦军都是神人吗?!
“上柱国……这都是真的。”
“据宋卿所言,秦国用了种极其独特的藉车。”
“藉车?”
项燕错愕抬起头来。
这年头守城用的器械有很多,藉车就是其中一种。说白点就是投石车,还可投射炭火。
攻城当然也能用,只是威力没想象中那么大。飞石重二十四斤,为机发,可行二百步。相较于春秋时期,也有了提升。但攻城用的更多的是床弩、云梯、临车、冲车……
怎么也轮不到投石机啊!
“对!”熊心用力点头,“相传此物为公孙劫所想,名为公孙炮。此物造价不菲,秦军也没多少,但是却能抛出千斤重的巨石!宋卿言此物发射,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城中汹汹,将士皆惶恐不安。”
“公孙炮?!”
项燕都懵了。
这玩意儿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关键能发千斤重的巨石?
宋义真不是胡扯?
熊心则是满脸悲愤,气急败坏道:“都怪那赵王迁,简直愚蠢至极!当初非要将公孙劫逼走,甚至还让给了秦国。他本就有古之公输、墨翟的风范,为赵国打造的骑兵堪称横扫草原无敌手。现在又有秦墨支持,我都不敢想还藏着什么……”
是啊,都怪赵王迁!
公孙劫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就如他说的那样,如果他真的通秦叛赵,那天下局势早不是今天这样。自他入秦后,秦国的国力倍增。短短数年,就连克赵、燕、魏三国!
天知道秦军还藏着什么……
宋义这回输的很惨!
他也没必要给找理由胡扯。
蒙武这人也很阴险,他多次强攻城父,却始终没动用公孙炮。等宋义觉得蒙武束手无策时,这家伙调动二十余门公孙炮。对着城父狂轰乱炸三个时辰,而后就一举攻克城父!
人对未知的东西都有恐惧心理。
这玩意儿是从来没人见过。
正常投石车充其量几十斤。
公孙炮直接上千斤!
被砸中的当场变成肉泥。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有谁能不怕的?
如果蒙武一开始就用上,到后面也能逐渐适应。可这回蒙武是特地藏着,等真正决战时才掏出来,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项燕无力的瘫坐下来。
他看着帛图,脊背发凉。
城父被攻克,南郡也打不动。
至于昌平君那边还不清楚情况。
他这里则是更为艰难……
自从他下令前出后,秦国就改变作战方式。秦军按照王翦的命令,深刻落实了龟壳战术。诸多被工匠带着士卒,不断修造壁垒和角楼。
他让项缠带兵前出袭扰,结果连秦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诸多箭支射的无法前进半步。
项燕和熊心经过商议,又觉得秦国远征,后勤辎重压力极大。毕竟数十万的人吃马嚼,每日起码需要三万多石粮食。他就又让项缠带兵,截断秦军粮道。
秦国此次攻楚,主要是靠着水路运粮。在码头卸下后,再由士卒和民夫运输至前线壁垒营寨。
项缠带着几千车骑奔赴后方,然后人就傻了。码头竟然也修有壁垒和角楼,察觉到他们抵达后,千余秦卒便从营中杀出。从码头至前线皆有壁垒保护,形成了极其独特的甬道。
破防的项缠只骂了句老乌龟。
而后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项燕对此是彻底服气,没想到王翦考虑的能如此周全。从前线至后方,都有考虑到。关键是秦国的国力也让人眼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好工事。
先前他们还占了些便宜,觉得秦军不过如此。可随着连续吃瘪后,项燕也是束手无策。相反秦军越来越大胆,时常有探子前出刺探情报。
两军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住。
“上柱国……”
“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们……”项燕顿时语塞,轻声道:“昌平君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秦军这架势,就是逼着我们主动决战。我们不打,那蒙武所部将势如破竹。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王城,凭借公孙炮,大王又能坚守多久?”
“……”
熊心同样也是沉默。
他们脸上再也不复往昔笑容,就觉得从头至尾都被秦国牵着鼻子走。他们现在的兵力依旧占优,可谁知道公孙劫是否藏着什么公孙弩、公孙箭……
“上柱国,那我们?”
“继续等!”项燕抬起头来,“先等昌平君的消息。另外,传书给宋义。老夫不要他的伤亡数字,就算动员当地妇孺,也务要守住蕲南,绝不能再让秦国进前!”
第198章国力,军中戏乎?
“来,诸位喝酒!”
“尝尝这牛肉!”
“啧……又是牛肉?”
有几名将士面露嫌弃。
而后就被任嚣训斥。
“怎么?还嫌弃上了?”
“你去关中问问,有几人吃过牛肉的?这可都是丞相和将军,特地自陈郡调来的。我看你们就是群贱骨头,这么好的牛肉都不吃?”
“嘿嘿,都尉这说的哪里话……”
将领们讪笑着摆手。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知道是多痛快!
“二三子吃的如何?”
“丞相?!”
众人纷纷起身。
公孙劫笑着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昌平君伏诛后,陈郡遭受牵连者超过万人。靠着连坐抄家,收上来海量的物资。加上政哥极其重视前线,但凡他们的要求就都应允。
吃点牛肉又算什么?
“如何,这牛肉好吃不?”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公孙劫面露微笑,“下午还有演武大赛。表现好的,赏一斛美酒。若表现为【最】,可与本相同案而食,并且赐爵一级!”
“吾等拜谢丞相!”
“嗯。”
公孙劫淡定走出。
他现在已经熟练掌握关中话,虽然还带了些口音,可用来交流是绰绰有余。沿途而过,都能闻到扑鼻的肉香味。
这几日是捷报连连。
李信顺利平定叛乱。
扶苏亲手送了昌平君最后一程。
而后,李信就带着两万五千锐骑前出。并且,现在就已经驻扎于界首城。只要军令下达,他随时都能向南发起冲锋。
蒙武也没让王翦失望,在规定时间内攻破城父。打的宋义是狼狈逃窜,只能仓促带着残兵败将撤退至蕲南。
他平定新郑叛乱前,便将巨石炮的制造图交给章邯,由他和张苍负责制造。经过秘密研制后,效果奇佳。巨石炮就是所谓的回回炮,后世元军攻打襄阳时使用,所以又称为襄阳炮。
当然,现在更名为公孙炮。
这玩意儿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加了配重的投石机,用的依旧是杠杆原理。能发二三百斤重的圆形巨石,滚动撞击也能造成伤亡。
当然,对外吹嘘是上千斤。
这东西可是攻城利器。
关键没什么技术瓶颈。
经考工室测试无误后,便派遣工匠随军在前线制造。毕竟公孙炮运输不便,还是在前线更为省力些。
再有就是南郡了……
叶腾坚守不出,项梁那五万人愣是没啥好办法。毕竟他这点人手就想攻城,还是攻打南郡,和痴人说梦也没啥区别。
楚国如此安排,也没想过破城。主要目的是想借此威胁秦国,让秦国调兵增援。可公孙劫已看破他们的把戏,早早让叶腾准备防守就行。
至于调兵?
先灭了楚国再说!
公孙劫沿甬道而行,两侧皆是厚重的壁垒,还有竖立的箭塔和角楼。宽阔的演武场内无比热闹,两队人正在激烈对冲,玩着兵球。
射箭、投壶、角力……各种都有。
从楚国前出开始,秦国就打了好几场漂亮的伏击战。秦国士气因此恢复,而公孙劫又调来诸多美酒牛羊。如今士气高昂,恨不得明天就决战!
这就是国力的优势!
没错,秦国不是本土作战。
可那又如何?
凭借发达的水系,运粮难度没想象中那么高。关键是靠着破燕灭魏,秦国积攒了海量的财富。特别和平接收了大梁城,得到魏国数十年的积攒。光粮食就有近千万石,还没算其他的军械财宝。
这让秦国有了打持久战的底气!
最简单的四个字。
秦国有钱!
历史上可是六十万大军僵持,秦国依旧挺得住。现在前线也就四十万,还有大梁城的粮食支撑,完全耗得起。
反观楚国就难咯……
他们倒不至于说饿肚子,毕竟楚国吃的是稻米,产量相较于粟米要高些。可想要喝酒吃肉,那还是洗洗睡吧!
国力摆在这。
让王翦能够放手一搏。
关键是还有公孙劫这金牌辅助,让他能不用对后方有任何顾虑。只要是他提出来的要求,公孙劫都能搞来。两人也常秉烛夜谈,共同商议后续用兵。
另外,公孙劫还有个效果。
凝聚力!
此次伐楚可不仅只是关中秦人,还有从邯郸、河东、颍川、巴蜀等地调来的士卒。这些人在军中终归会受到苛责,而公孙劫总能循循善诱,让他们放下私人恩怨。
公孙劫的各种事迹摆在这,他们也都认为只要有公孙劫在,就肯定能攻克楚国。哪怕他们受伤,都能被治好,上阵杀敌也更为勇武。这种效果,就连王翦都没想到……
“丞相!”
王翦抬手打起招呼。
公孙劫则是点头示意。
“他们这兵球比的如何了?”
“即将分出胜负。”王翦看着场地,笑着道:“多亏了丞相所想的兵球,现在已是军中最受欢迎的游戏。上回关中军和邯郸军起了争执,双方就约定以兵球解决恩怨,最后却是一笑泯恩仇。”
“那挺好。”
公孙劫轻轻点头。
想想一个班上几十个学生,都有打架霸凌的事发生。在军中自然也会有矛盾,互相之间也常起冲突。能否管好他们,也很考验将领的能耐。
王翦是以军法为核心,同时兼顾人情,属于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比如说他们有了争执,王翦就让他们用兵球解决,互相之间也没再有争论。
“将军,目前时机已经成熟。”
“丞相是想要发起决战?”
“我也是在考虑。”公孙劫眯着眼,继续道:“李信已经抵达界首。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就越容易暴露。作为奇兵,肯定是要出其不意。”
“可目前秦国形势占优,拖得久些会让项燕更难受。特别是等蒙武攻克蕲南后,项燕就进退不得。我们趁乱袭击,同样也能占据优势,大破楚军。”
公孙劫目前也是在犹豫。
因为两种方法都能取胜。
继续拖着,可以不断扩大优势。趁着项燕不备,完全能大破楚军。特别是等蒙武包围王都时,项燕只能回援。
可这么做,秦国消耗也不少……
那么,秦国也可发起决战!
逼迫项燕决战,这也是项燕想要的。这时候李信再作为奇兵,率领锐骑南下冲锋,关键时刻给项燕致命一击。如此,就能正面击溃楚国主力!
这两种办法是各有优劣。
所以,公孙劫也在犹豫。
没办法啊……
其他地方都太顺利了!
甚至有些超出公孙劫的预料。
第199章以武逼战,大决战!
入夜。
寒风萧瑟。
帐内炉火燃烧。
项燕满脸惆怅的看着舆图。
熊心和项缠位列左右。
各自汇报着情况。
“大王可有何吩咐?”
熊心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嗯?”
“大王命上柱国撤至蕲南方向,先与宋义所部汇合,再设法攻破蒙武所部,解寿郢之困。”
“???”
项燕错愕的抬起头来。
这不是胡扯吗?
他手里足足有三十万大军。
这还没算上征召的民夫。
调头前往蕲南,不是给秦军机会吗?
“我们一走,秦军必会追击。”
“大王怎可如此糊涂?!”
项缠都气笑了。
两军对峙,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秦国一直都在派遣探子。
有时还会趁着月色派兵打探。
况且,两军壁垒最近的只有十余里。有什么大的动向,都是一目了然。他们前脚后撤,秦军后脚就能跟上!
“昌平君是干什么吃的?”
“为何现在还无消息?”
熊心麻木摇头。
陈郡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也就只能猜测。
同样的,楚王也对前面不知情。宋义战败后撤,蒙武率精锐继续追击。如果宋义守不住蕲南,那王城就有了危险。楚王也是想着先守住再说,反正和王翦对峙这么长时间也无效果。
可仗不是这么打的……
现在两军对峙,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上柱国,能否分兵呢?”熊心抬起头来,轻声道:“由伯带五万人先后撤,想办法协助宋义守城。”
“难!”
项燕摇了摇头。
五万人不是个小数字。
秦军只要稍微打探,就能发现。他手里现在虽有兵力优势,可他都不敢说能稳赢秦军。再调走五万,双方兵力相等。秦国这时若发起决战,楚国必败无疑。
况且,再派五万人有何用?
宋义八万人都守不住城父!
再给五万,就能守住蕲南了?
蒙武手里可还有公孙炮!
威力惊人,视城防如无物!
“那……”熊心望着项燕,“难道说,上柱国是想要抗令吗?”
“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
项燕冷冷开口,看着熊心低声道:“现在情况如何,君已知晓。楚国已有颓势,若是后撤就必败无疑。仅有的胜算就是放手一搏,争取击溃王翦主力。”
“这……”
熊心满脸犹豫。
他作为怀王之孙,也是芈姓宗室。此次随军,主要就是起到个监军的作用。项燕的想法就是趁现在决战,和秦军主力一较高下。只要击败王翦,后方也就没危险了。
“缠觉得可行!”
项缠则是开口附和。
如今局势就摆在这。
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事。
两军主力对垒,弓弩都抵在对方脑门上。他们后撤,就会被秦军追击;他们分兵,秦国就趁势发起决战。
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趁现在发起决战!
“上柱国,你可要想清楚了!”熊心依旧很犹豫,提醒道:“如此抗令,大王会如何想?况且昌平君尚在陈郡,只是还没消息。若他顺利起义,就能逼迫秦军撤离。”
项燕冷笑着摇头。
“我看他是早已叛楚!”
“寄希望于他,要等到何时?”
“等到大王诏令,逼我们后撤吗?”
如果楚王没有下令,他肯定是愿意等的。毕竟他们是在主场作战,粮草方面还能维系。可负刍显然是被蒙武吓破了胆,他还能拖多久?
拖到楚王换将?
不可能!
最终熊心只是长叹。
选择了妥协。
“那就皆听上柱国的!”
“与秦决战,放手一搏!”
……
……
秦国中军大营内。
此刻同样是灯火通明。
里面人数众多。
各部高级军吏全部到场。
帐内还弥漫着酒味和肉味。
显然是刚经历了场饕餮盛宴。
王翦行至沙盘旁边。
李信等军吏皆是起身。
他是从界首秘密赶至平兴。
主要是为后续决战做准备。
“诸位都是军中将领。”
“护军都尉得到密报,楚王负刍已向项燕下令,让他后撤。以项燕的性格,绝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况且他若后撤,老夫也可率军追击。所以,项燕很可能发起决战。经老夫与丞相商议,决定迎战!”
护军都尉属于是军职。
统领诸将,监督军政。
正常情况是由宗室担任。
此次则是公孙劫。
他还有属官,名为护军中尉。有点类似于是军中的情报机构,对内监督将领,对外则窃取整合情报,此次是由冯毋择担任。而寿春早早就有秦国的间客混入其中,所以就知晓了此事。
打仗不是斗兽棋。
光有粮草和精兵还不够。
情报消息同样很重要。
有时甚至能左右战场胜负!
秦国在李斯的建议下,所以是提前在诸侯国中安插卧底。任何国家都有贪污腐败分子,他们只在乎个人利益。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类似赵国的郭开,齐国的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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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皆是满脸激动。
终于是要决战了吗?!
“此外,大王即将莅临陈郡。届时将会亲至前线督战,此次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剿灭楚国主力!”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
李信等人无比激动。
从这就能看出来,大王对伐楚有多看重。战事还未爆发,他就要亲临前线督战。只要能顺利灭楚,那秦国就可实现一统天下的夙愿!
楚国就是最后的阻碍!
公孙劫原本也是在纠结的,毕竟秦国占据主动权,甭管怎么打都有胜算。可随着冯毋择整合好情报,加上政哥要亲临前线,他才彻底下定决心。
速战速决!
从正面剿灭楚国主力!
毕竟他们这几十万人,每日吃喝都要几万石粮草。现在秦军占据绝对的优势,而兵贵神速,越早攻破寿春肯定是越有好处。
公孙劫作为护军都尉,还掌管着后勤。算过这笔账后,他就想着尽早决战,也能给秦国多省些开销。
越早打完,对秦国压力越小!
王翦走上前来,抬手道:“杨樛,你记一下,老夫现在做如下部署。”
“是!”
杨樛主动走出。
左手文书,右手竹笔。
公孙劫看着他们,面露微笑。具体的排兵布阵还是得交给王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用法家的话来说,这就叫做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
“李信,你且等下。”
“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李信不解的看向公孙劫。
这是有秘密任务要吩咐吗?
第200章秦王莅临,英烈碑
数日后。
天气逐渐转暖。
公孙劫冠带整齐,站在前方。两侧站着诸多将领,严阵以待。旌旗摇曳,数千甲兵皆是翘首以盼。
他们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王游至陈郡,又将莅临前线。
自大王继位起,还是头一回。毕竟战场上很危险,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事,可见大王极其看重此次伐楚。
公孙劫面色如常。
他和王翦的作战计划都有上呈。
政哥亲临,也是为稳定军心。
毕竟楚人的骨头相当硬。
还有就是因为昌平君。
这回扶苏的表现很不错。
听说是亲手杀了熊启。
而张良顺势担任假守。
与李由联手,治理陈郡。
政哥自然也要去看看的。
终于,斧车先行出现。
王旗随风飘摇。
天子车驾缓缓停下。
扶苏先一步自车中走出。
秦王政则是随后跟上。
“吾等拜见大王!”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秦王政踏着四方步。
亲自将公孙劫搀扶起来。
“诸将免礼。”
秦王政环视半圈,认真道:“诸将远征,天寒地冻相当不易。寡人此行特地带来美酒,用以犒赏三军。杀牛宰羊,以飨壮士!”
“吾等拜谢大王!”
“这是你们应得的!”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
声浪如雷,在军营蔓延。
情绪在这一刻更是达到顶峰。
政哥莅临前线,这效果堪比是御驾亲征。他在秦国有着极高的魅力,将士们都将他视作高高在上的太阳。现在就是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一个个巴不得即刻拔剑,和楚国决战。
公孙劫看了眼扶苏。
就气质来说,明显变了些。
刚毅勇武,犹如归鞘的宝剑。
他轻轻拍了拍扶苏肩膀。
小家伙也是不容易。
现在也就是十二岁,搁后世还没上初中,然后亲手杀了自己的舅父。看着陈郡满城皆赤,血流成河。只能说这就是生于宗室的悲哀,总会有很多身不由己。
当熊启选择走向左边时,就注定是生死仇敌。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注定是要流血牺牲的。特别是国家争斗,一个决定就能影响到成百上千万人!
“先生。”
“嗯。”
公孙劫点头示意。
王翦则走上前来,抬手道:“大王来的正好。丞相刚好准备在决战前,举行誓师大会。”
“哦?”
秦王政顿时来了兴致。
誓师这种事自古就有。
商汤伐桀作《汤誓》。
周武王灭商作《牧誓》。
“那寡人来的还真是时候。”
“待会大王可也得说两句。”
“哈哈,好!”
公孙劫抬手示意,在前面带路。誓师大会能激励士气,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后续与楚国主力决战,将会是硬碰硬的血战,寻常计策已经无用。
合理调动兵马,各个兵种配合。这些都需要主将以旗帜军令调动指挥,公孙劫基本上只能在后方看戏。
他虽是李牧抚养成人,可他并不擅长排兵布阵。虽然读过些兵书,可就军事指挥来说撑死能将兵千人。
公孙劫对自个是有清晰的认知。
让他出谋划策没问题。
让他指挥作战还是算了……
特别是数十万的大兵团作战!
这不仅耗费体力,更耗费心神。王翦会不断讨要好处,是因为他真的抱着必死决心。打完楚国后,他没可能再领兵,最起码是少活三年!
战鼓声响起。
高台两侧皆有壮士擂鼓。
秦王政走在最前面,来至高台。王翦眼神示意后,就有旗官挥动旌旗。浩浩荡荡的军吏走出,最起码也是百将,光军吏就得有数千人!
毕竟有二十多万人呢,不可能全都召集而来。公孙劫主要目的是传递消息,所以召见百将级以上的军吏就行。
“吾等拜见大王!”
“免礼。”
秦王政摆了摆手。
他看向公孙劫。
“丞相,就由你誓师。”
“唯唯。”
公孙劫淡然走出,手上握着铜喇叭,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便要与楚国决战,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不怕!”
“……”
气势如虹,没有丝毫惧色。
公孙劫满意点头,继续道:“荆楚为南方大国,素为秦国死敌。明日决战,必将是场血战。你们有很多人,都将葬身于此。这本就是吾等宿命,死在哪葬在哪!”
“但是你们每一个人,皆有功于秦,有功于这天下!你们统一天下的功劳,大王不会忘记,这天下也不会忘记!”
公孙劫拍了拍手。
远处的屠睢心领神会。
他猛然用力,将幕布扯下。
这是块巨大的青石。
足足有三丈多高。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公孙劫则是面露微笑。
他没有滔滔不绝,用各种华丽的词藻堆砌。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文书,那自然需要斟酌。可要是在军中的话,还是直截了当些的好。
“吾尝闻功铭着于鼎钟,而名称垂于竹帛。此石名为英烈碑,凡战死者不论是否得到功爵皆可登上。本相将为你们亲自刻字,即便过去千百年,你们的功绩也不会有人忘记!”
全场顿时哗然。
一个个皆是激动无比。
这是什么?
刻石诵功!
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
凭借军功爵制,利是满足了。
至于名?
这事和他们基本无关。
就算打了胜仗,史书也只会记上公孙劫和王翦他们。好比公孙劫灭赵时,《秦记》上只有寥寥十余个字。
现在,公孙劫就为他们补上!
英烈碑!
死后就能登上!
足以流传千古!
这可是无上殊荣!
秦王政挑了挑眉,觉得很像是贵族死后立的墓碑。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公孙劫也是巧妙的将其结合,间接为这些将士兜底。
这也算不上是逾矩。
毕竟先前就没有英烈碑……
公孙劫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道:“此次伐楚,大王更是莅临前线。诸将定要好好表现,大王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秦王政看了眼公孙劫。
接过铜喇叭走出。
“你们的功劳,秦国不会忘记!”
“今日吃肉,饮酒!”
“但记住,绝不能醉酒!”
“寡人等着你们凯旋,届时与你们同案而食,一醉方休!”
第201章促膝夜谈,黎明
入夜。
篝火上烤着羊羔。
将士们围着篝火而坐。
公孙劫是亲自为他们倒酒。
他们属于是大梁军,将会作为前锋踵军冲锋陷阵。作为前锋,那就是和敌军硬碰硬,战死率极高。
“丞相!”
“张校尉。”公孙劫微笑示意,给张耳倒上满满一大碗浊酒,认真道:“本相就在军中等候你们的喜讯。”
“多谢!”
张耳端起陶碗,一饮而尽。自魏王乞降后,他就带着族人迁去关中。恰逢伐楚,公孙劫就令他征调大梁军。他在大梁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士卒也都很服他。
公孙劫继续前行。
将士们皆起身对饮。
吃着上好的羊羔,无比畅快。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营内也逐渐陷入寂静。
但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诸多士卒皆是枕戈待旦。
有的是新兵,甚至激动的发抖。
公孙劫回至营帐。
里面炉火旺盛。
秦王政和王翦皆在其中。
“劫,先坐。”
“谢大王。”
公孙劫席地而坐。
王翦则打量着他,钦佩道:“想不到,丞相竟然还有此酒量。我看丞相足足和数百人对饮,可却没有丝毫醉意。”
“障眼法而已。”
公孙劫笑了笑。
他喝的不是酒,是温水。而且看似喝了很多,其实就只是抿了口。现在卢敖每日都会给他诊脉,生怕他有何闪失,就让他万万不可酗酒。
“呵,还得是你啊。”
秦王政不由一笑。
“劫,明日可有信心?”
“当然有。”公孙劫理所当然,“秦有锐士,皆在苦等决战。还有王老将军坐镇指挥,反观楚国宛若一盘散沙。加上还有李信这支锐骑作为奇兵,击溃楚国绝非难事。”
秦楚两国都有派遣探子。
互相之间也在打探消息。
就楚军来说,内部派系林立。配置上是左右中三军,搭配左右两广为近卫短兵。细分为项氏族兵,屈景昭三族,各地县卒,还有楚国君爵的私兵家将。
秦军则以区域郡卒划分,类似关中军、大梁军、颍川军……这种的凝聚力则要更强些,起码不必担心会有内斗。
“具体的就由王老将军阐述吧。”
“行。”
王翦站起身来。
抬手开始安插旗帜。
他现在说不说其实也没意义。
因为战略布局已经完成,也不可能再改,毕竟军中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楚军主力足足有三十万众,若算上民夫将超过六十万人。想要将其全歼击溃,战线将绵延二百余里。”
“嗯。”
秦王政认真聆听。
眼眸注视沙盘。
这种大兵团大歼灭作战,秦国目前也就只有王翦玩得转。需要将各个兵团化作手中的棋子,将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两军对垒,李信将率车骑作为奇兵,直奔楚国中军。待击溃楚军后,他们必定是狼狈溃逃。蕲南有蒙武,他们肯定不会走。那他们就只能沿东而逃,首选的就是钜阳。我已提前让蒙武抽调五万精锐,让他穿插至钜阳前方,堵死楚军的退路!”
王翦长舒口气。
战线完全展开。
自上向下几乎都是黑旗。
就犹如口袋将他们笼罩在内。
王翦这回并非是以攻城夺地为目标,而是要全歼项燕主力。只要能做到,那三千里的荆楚大国都将归属秦国!
他说的很随意,但战法已经明了。几十万大军厮杀,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毕竟真要跑的话,几十万头猪乱窜,秦军也不可能抓的完。
秦国需要做好持续追击的准备。
沿途追个二三百里都正常。
“将军有心了。”
秦王政了然点头。
此刻也觉得并无不可。
他没有多言,拂袖挥手。
“明日还要决战,将军趁早休息。”
“翦告退!”
王翦很识趣的退下。
营内也就只有公孙劫和秦王。
“劫,你这回可是功不可没。”秦王政难得一笑,眼眸深处则有些黯然,“可惜,昌平君终究还是背叛了寡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公孙劫淡定开口。
他对熊启没有半分的惋惜。
只觉得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因为他明里暗里都已经警告过了。哪怕抛开个人立场,公孙劫也很瞧不上这些人。吃着秦国的饭,要砸了秦国的锅。
哪怕到最后,熊启来上句想要成为楚人。政哥也很可能念在他这些年的功劳,将他送归楚国。两国后续交战,熊启再为楚国效力,也没人能挑他的错。
可他是怎么做的?
担任陈郡郡守。
而后又协助楚国叛乱!
这种就是小人行径。
所以熊启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嗯。”秦王政面露微笑,“我只是没想到,扶苏竟真的能狠心动手。毕竟,昌平君终究是他的舅父。”
“他终究是秦国的公子。”
公孙劫轻声阐述。
就历史上来说,很多人觉得扶苏被儒家洗脑,又被影视等作品洗脑,就觉得扶苏这人相当软弱愚腐。愚腐先不说,光软弱就说不通……
扶苏是出了名的刚毅勇武,能够当朝顶撞政哥。在政哥暴怒的时候,他也能头铁的上谏。
这种人能算是软弱吗?
扶苏骨子里的倔强,是像极了政哥。他就属于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刺头,越是用强权压他,他就越不服。像他会听公孙劫的,也是因为公孙劫更倾向于引导,而不是压他。
当然,扶苏也有不同于政哥的一面。兴许是自幼接触楚辞,加上华阳太后的刻意引导,让扶苏更像是个翩翩君子。如果他不是秦国公子,他或许能成为不错的辞赋家。
可他的身份在这。
有些事就必须得要他去做!
秦王政长叹口气。
作为国君,是不能长吁短叹的。只是在公孙劫面前,他可以袒露心声,不用如此介怀这些。他不是惋惜熊启,只是觉得很失望。
熊启,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政哥其实不必难受。”公孙劫则是面露微笑,“这其实是好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只要未来楚人过的更好,自然能证明昌平君他们的短视!”
第202章决战,秦风VS楚歌!
黎明时分。
天空遍布乌云,笼罩着阴霾。
昨晚下了场小雨。
导致地面泥泞不堪。
呜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
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
地面颤动,车骑率先出营。
数尺高的赤色军旗随风飘扬。
并且以鸟篆纹着不同的字。
项燕坐镇中军。
手握利剑,眼神坚定。
披着赤色铠甲,胸前则是熊熊燃烧的凤鸟金纹。大氅(chang)披在后方,怒发冲冠,双眼遍布血丝。
足足三十万兵马车骑!
将方圆数十里地都笼罩在内。
前军列阵在前,战马嘶鸣。
一辆辆战车,蓄势待发!
左右侧翼以半月弧形散开。
牢牢将中军守护在其中。
项燕左右则都是各部抽调的精锐,其中不乏项氏儿郎、江东子弟,在楚国可谓是良家子。是这支楚军精锐的核心基础,不少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卒。
时不时有背着旌旗的锐骑而来,将各部抵达作战位置的消息传来。楚军这台战争机器顿时开动,士卒们皆是悍不畏死,直奔西面十余里外的秦营开动。
项燕抽出手中利剑。
遥指前方。
“众将士听令!”
“在!”
“秦王无道,背弃盟誓。杀我公子,残害楚民。今暴秦掠我陈郡,入境半载。吾等背后便是寿郢,已无路可退。怯必死,战可生!”
“二三子,随我扞卫荆楚疆土!”
“诛杀无道暴秦!”
“杀!”
“杀!”
“……”
厮杀声响彻天际。
甚至有飞鸟被惊得落地。
项燕挑了挑眉。
只觉得这并非什么好兆头。
但还是以利剑将乌鸟刺穿。
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二三子!”
“这就是暴秦的玄鸟!”
“在我荆楚声威下已被震死!”
“我荆楚凤鸟,必将浴火重生!”
“杀!”
沙哑声再次响起。
百余面牛皮大鼓不断擂响。
楚国战阵迅速向前开进。
疾驰于泥泞的土地。
成败在此一举!
……
……
楚国的鼓声刚刚响起,秦军就已开始布置。王翦和项燕虽是死对头,却也算是知己。彼此好像都猜到了对方的动向,同样是车骑先行。各部按照计划,快速穿插布置。
二十多万人啊……
调动起来可不容易。
可在王翦的精妙指挥下,一切井然有序。他乘坐高大的战车,身后竖立着高牙大纛。龙旗羽葆,随风飘拂。左右中军皆是精锐,严阵以待。
此刻的王翦是神采奕奕,精气神都达到顶峰。这一战注定将成为他此生最得意之作,也必定能让他名垂秦史。纵然千百年后,都会记得在这片土地上的百万血战!
他头戴鹖冠,身着皮甲。
腰间佩剑,威风凛凛。
双手握着战车栏杆,望着远处不断逼近的赤色楚军。当即是板着脸,向所有秦军喊话。
“众将士,听令!”
“在!”
“奉王诏,讨伐不臣蛮楚!”王翦抽出利剑指向前方,身后大氅狂舞,怒声道:“天下纷争数百年,皆因诸侯王的贪念。我大秦伐诸侯、一天下,为的就是令诸夏再无战事!”
“乱臣贼子负刍篡权夺位,撕毁盟约,击我南郡,又令人在后反我新郑、陈郡。今日吾等遵从王诏,反击楚蛮!”
“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伏诛。楚军三十万甲首,皆为二三子的军功;楚地三千余里,也尽为二三子的田宅。大王便在后方注视,将亲自为二三子庆功!”
“生者,赐爵得田!”
“死者,可上英烈碑!”
“你们的功绩,必将永垂不朽!”
“杀!”
王翦须发喷张。
伴随着震天鼓声,剑指东南!
即便是相隔十余里外的公孙劫,此刻都能听到秦军的厮杀声。听着鼓声和杀声,令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楚军不断逼近。
秦军此刻也同样前出。
赤黑二色如泾渭分明。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
声势浩大的楚军异口同声。
他们唱着《国殇》。
此刻是同仇敌忾,奋勇向前。
“屈原所作国殇。”公孙劫眺望远处,赞赏道:“楚人好歌舞,战前必歌国殇。凛然悲壮,亢直阳刚。荆楚也无愧于是南方万乘大国,就气势上丝毫不落于秦国!”
“的确。”
“所以,更要灭楚!”
秦王政附和点头。
拂袖轻挥。
秦军这边同样是不甘示弱。
随着王翦挥剑前出。
秦卒们步伐整齐,保持战阵前出。
面对楚歌挑衅,皆是仰天怒吼。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秦风之声响彻战场。
虽然人数较少,可却如滚滚惊雷,隐隐甚至还盖过楚军一头。秦楚皆是万乘大国,是真正意义上的霸主。双方还未交锋,就已经在隔空斗法。
楚歌与秦风交替而唱。
战鼓和号角声不断响起。
扶苏看着这幕,情不自禁的颤抖。不同于先前,这回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力对决,比先前灭赵还要恐怖数倍!
双方加起来足足数十万大军。
将方圆百里内全部占满!
丘陵高坡,溪水,农田……
到处都是士卒。
手中挥舞的矛戟,犹如丛林。
人嘶马鸣,响彻平原。
到处都是挥舞的旌旗。
让人看的是目不暇接。
秦王政紧紧握住栏杆,眺望远处。他清楚的知道,楚国是秦国统一天下最后的阻碍。此战只要能击溃楚国主力,那他就能完成秦国历代先君的夙愿,实现他登基那日起立下的誓言!
他将成为天下共主!
功绩将超过所有君主!
秦楚十八世诅盟……
今日也该有个了结。
秦王政看向远处,喃喃低语道:“先君穆公及楚成王,实戮力同心,两邦若壹,绊以婚姻,袗以齐盟。曰:叶万子孙,毋相为不利,亲即丕显大神巫咸而质焉!”
“……”
公孙劫知道。
政哥念得是《诅楚文》。
相传是秦惠文王所做,控诉楚王背弃盟约,列举楚王暴虐罪状,祈求皇天上帝降下罪罚。
秦楚两国的恩恩怨怨已数不清。
自穆公至惠文王,足足十八世诅盟!
若是算上政哥,已有二十三世!
今日,终于是要画上句号……
第203章万乘大邦,楚国悲歌!
寒冬的清晨依旧很冷。
昨晚的小雨让地面无比泥泞。
绵延十余里的战场,犹如赤黑交替的绚烂油画。赤色楚军在东,而黑色秦军在西。就如两国疆土,在这一刻终于是爆发了!
王翦用兵极其稳重。
他没有着急押上底牌。
摆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万人兵团。
分别由杨樛和赵成前出。
杨樛统领大梁军。
赵成则领河东军!
左右两侧有千余锐骑掩护。
正面则是足足二百余辆战车。
楚国同样是不甘示弱。
项燕在军事指挥上也很不错。
他拔剑前出,快速下令。
身后旗官心领神会,摇晃大旗。
景氏族兵迅速前出。
双方短兵相接,剧烈碰撞。
“放!!!”
黑旗剧烈晃动。
一台台床弩扣动弓弦。
如长矛般锋利的弩箭射出。
床弩这时候主要是用做攻城,像两军对垒决战,则用来对付战车的。
而后,秦国最精锐的弩兵到达指定位置。他们迅速是取出弩机,对准天空四十五度抛射。采取前跪后直,两轮交替后就迅速后撤。战阵也在变化,步卒前出突至楚军阵营。
“驾!”
在都尉指挥下,战车迅速从侧面而出。并且朝着左右两侧,围攻楚国。
看到无数锐士被射杀,项燕始终没有着急。不断有锐骑抵达,汇报着战场的情况。此刻他因为激动,双手都在颤动。双方就如同棋手,隔空以战场对弈。各种进攻、防守、反击、埋伏、拉锯……无比痛快!
这样的对手,太难得了!
抛开立场,他还真想和王翦把酒言欢。当知晓秦国出动战车后,项燕顿时就笑了。
“战车?”
“那就用战车对战车!”
“也让秦狗见识我大楚戎车!”
“杀!”
项燕下令指挥。
旌旗迅速舞动。
随着旗帜摇曳,快速传递消息。
不是项燕自负,而是楚国的战车乃是特色。没错,楚国的良驹确实不多。可论车技,却是早在春秋时期就已出名。
楚国更是出了名的万乘大邦!
昔日的战车驰骋疆场,问鼎中原!
随着军令下达,昭氏族兵迅速收缩。战马嘶鸣,数百戎车疾驰于战场。这些战马身上都披着犀牛皮或是鼍皮,防御力惊人。隔着老远,能无视弩箭。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赤色战车滚滚而过。
与黑色战车交错而战。
和寻常人想的不一样,战车并不是直接对撞,这是败家子才会干的事。就如楚辞中所写,战车主要就是错毂而战。
一人驾驶战车。
两人持车之五兵交锋。
远距离就用弓弩。
交错近身就用戈、殳、矛、戟!
戎车一出,楚国迅速占据了主动权。他们车技彪悍,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车辙。凭借御者高超的车技,总能将秦国战车的车轮撞坏。
他们长于车战。
知晓战车的弱点。
先毁战车的车轮!
秦国战车刚失去动力,后方的楚卒就如饿狼扑了上来。凭借人数优势,瞬间将御者和车左车右诛杀!
“杀!!!!”
浑身染血的楚卒怒吼。
下一刻就又被长矛洞穿。
整个战场已经是化作绞肉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混着泥浆,双方皆是死伤惨重。楚国战车更胜一筹,秦国弓弩也不是吃素的。铁剑和铜戈交错进攻,时不时就有弩箭射出。
旌旗狂舞,鼓声不绝。
公孙劫立于箭塔,居高临下。
洞观全场,此刻也是不由惊叹。
“楚军还真是厉害。”
“单论战车,可比秦国厉害。”
“的确如此。”
秦王政淡定点头。
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他也不至于因此动怒。
秦国就属于是集各国所长,弯道超车。当初也是主力发展战车,后来公孙劫在赵国搞出骑兵三神器。见识了赵国边军战骑的厉害,秦国就主要发展骑兵。
所以战车就落下了。
包括用的战马都要差些。
公孙劫眺望远处,看着秦楚两国短兵相接,对楚卒也是另眼相看。双方是互不退让,面对如狼似虎的秦军,却能激发出潜能。
得亏是楚国内斗严重。
而且先前始终没插手中原。
“自惠文王起,秦国是敢战而常胜。秦国疆土不断扩张,实力倍增。而楚国则截然相反,被秦国逼的不断迁都。旧土沉沦,诸多楚人皆以为耻。如今秦楚决战,楚卒皆是奋勇向前。”
“的确……”
扶苏附和点头。
秦国的崛起之路,确实很不容易。可对楚国来说,就是部悲催的血泪史。楚国不断迁都,却还是迎来了这场决战。
熊启反秦时,他手里也就三百来人。可在短短数个时辰,就有无数楚人投靠他。这种号召力,难道真的是因为熊启?
恐怕不止如此……
“李信军呢?”
“还不着急。”
公孙劫沉声开口。
李信就是一把尖刀!
必须直插于项燕的心脏!
……
“杀!”
“今日定要雪耻!”
“令淮南、江东子弟前出!”
“夺下王翦大旗者,赏万金!”
旌旗再次狂舞。
随着军令快速下达。
越来越多的楚卒快速前出压上,秦国构筑的防线被逐渐蚕食。他们嘶吼着,越来越多的秦卒倒在污泥。鲜血四散,将这片土地都染红。
随着秦国军旗摇曳,张耳嘶吼着下令。大梁军迅速分左右后撤,看着他们死伤惨重,眼含热泪。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他的乡党僚友,却是悲惨战死。
这些事他都知道。
但这就是战争。
战车滚滚,无情厮杀。
上了战场,就不能置身事外。
随着秦国前锋军后撤,楚军士气飙升。他们双眸赤红,嘶吼着不断冲锋。特别是那数百辆战车,更是如狼似虎的扑上来。
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前锋军分左右撤离,映入眼帘的就是数万秦卒。秦卒依旧是摆为战阵,右军依靠溪水布阵。前方赫然出现诸多床弩,并且对准了战车。
楚国战车顿时大惊失色。
可现在已经晚了!
速度太快,他们已无法躲避。
“放!!!”
旌旗落下。
一支支如长矛般的弩箭射出。
霎那间,人仰马翻。
不知多少战车倒下。
“好!!!”
公孙劫隔着老远,出言惊叹。
王翦这手着实漂亮。
诱敌深入,再以床弩破其战车!
“反击,杀!”
王翦冷冷挥手下令。
第204章血战,死亦为鬼雄
“让壮士们冲!”
“不要被秦军吓破胆了!”
项燕听完探子汇报消息。
他沉声吩咐。
目光眺望远处。
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王翦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很庆幸能与王翦对上。
“项缠!”
“令项氏族人前出!”
“对方中军必是精锐!”
“杀!”
项缠拍马前出。
带着项氏族兵奔赴前线。
沿路踩着泥泞的血水。
还有诸多残肢断臂。
他们也算是项燕的亲兵,但为破秦军主力,项燕也选择派兵前出。当然,他的亲兵可不仅仅只是项氏。
“杀!”
一支支弩箭遮天蔽日。
双方激情对射,挥洒箭雨。
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
可却无一人后撤。
面对赤色楚军,秦国锐士无一人露出怯色。这五万精锐,有部分可都是从关内抽调来的卫士。他们都是关内良家子,祖祖辈辈都是秦人。
自商君变法后,他们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这些良家子经历诸多战事洗礼,每次都会作为主力坐镇中军。每每出手,必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声浪如惊雷响彻战场。
战线绵延十余里。
王翦隔着老远,就只能看到赤黑两色互相拉扯蚕食。他坐镇后方,岿然不动。就如同是最出色的棋手,不断落子。
旌旗摇曳,战鼓擂响。
看到项氏大旗出现,顿时冷笑。
这自然就是他的目的。
先以前锋示弱撤退,再引楚国车骑冲锋,凭借床弩正面射穿兵车。项燕必然不服,会压上楚军主力进攻。而王翦就是要让他们后方空虚,借此给李信创造机会!
“楚军还真不容小觑。”
“近身肉搏,竟不逊于秦卒。”
王翦忍不住轻声惊叹。
他这些年打过很多硬仗。
但就士气来说,往往都是秦国占据优势。在军功爵的刺激下,秦卒皆是悍不畏死。以斩首为荣,提着首级不断冲锋。各国遇到秦军,很快就会被杀的萌生退意。
可现在……完全不同!
楚卒也是颇有骨气。
他们丝毫不惧秦卒。
双方血战,死伤甚多。
这时候自两侧又杀出诸多车骑,不断朝着秦军包抄。秦国这边也是同样派遣战骑迎战,双方打的是无比惨烈。
万马奔腾,地面颤动。
一时间无数秦卒被撞翻,还有的被车轮碾过,双腿当场断裂。更有甚者被斩断臂膀,捂着伤口惨嚎。
战场就犹如绞肉机,时时刻刻都有锐士倒下。他们痛苦的哀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战线不断反复拉扯。
双方都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诸多兵种互相配合,再加上战阵不断转变。秦楚皆是拼尽全力,让人惊叹。
“楚卒倒是不错。”
秦王政看着眼前这幕。
此刻也是不由再次赞叹。
若换做别国,秦国可能已经赢了。可楚国却能做到势均力敌,自然是让秦王政另眼相看。
“项燕此人也不简单。”公孙劫眯着双眼,指向前方道:“就指挥来说,根本挑不出错。大王且看,他们进退有序。步车配合的相当完美,战车在前冲锋,步卒跟在后面扩大战果。单论车技战术,秦国都不及楚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公孙劫虽然不擅领兵,可他终究是李牧养大的。自幼耳濡目染的就是各种战事,所以看的也很真切。
楚国的战车和步卒相互配合,在战场上取得诸多战果。当然,秦国也不差。两侧有锐骑切割战场,不断压缩楚国的生存空间。并且靠着床弩,隐隐还压制住楚国战车。
再加上强弓劲弩,愣是让楚卒无法进前。不知有多少精锐悲惨倒地,死状也是无比凄惨。正中要害当场丧命是算好的,更惨的是被射中手脚。
他们倒在地上。
很快就被战车战马碾为肉泥!
在战场上就是这样。
只要倒地,就很容易被误杀。因为战场上很混乱,车骑速度提上来后就难减速,就是有误伤也很正常。
“大王你看!”
“好像有名楚将被战车撞死!”
“哈哈哈,还真是!”
秦王政不由的笑了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楚军的配合终于出现了问题。他们本就分属于各贵族,相互间都很陌生。战车冲锋时,刚好有名昭氏将领在前,结果是被当场撞飞!
惨啊!
秦王政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望着远处,眼神冰冷。
楚国的反抗力度,超出他的预料。这可不仅是因为项燕的指挥,更因为楚国素来不服王化。楚人骨子里就有着反抗精神,也是最早向周天子发出挑战的。
封的爵位低?
没事,我们直接自立为王!
楚人越是如此,以后就越难治理。这等血战,会让楚国家家户户挂上白布,以后秦国想要治理会更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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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哥在担心什么?”
“在想以后该如何治楚。”
“的确会有些麻烦。”
公孙劫神色从容。
很多事都是一体两面的。
只要灭国,都会有仇恨。
像诸侯王主动投降,百姓的接受度比较高,可是却会留下隐患。就类似于新郑,横阳君等贵族就会想着反秦。
若是通过武力统一,那很多百姓就难接受。贵族会被清洗很多,却也会留下些。而百姓因为亲人战死,对秦国自然会有恨意。人性如此,这是无法避免的。
“不过,秦国会做到的。”
“只要让楚人过的比先前更好,他们自会知道这些是值得的。在短时间内,或许会有些情绪。可数十年后,他们同样会以身为秦人而荣。”
“呵,寡人信你。”
秦王政依旧是一笑。
就如往昔,满眼都是信任。
他继续眺望远方战场。
“李信何时出手?”
“现在可以了。”
公孙劫遥望远处。
此刻战场情况已经明了。
楚卒不断前出,蚕食战线。秦国则逐渐后退,逐渐露出败迹。毕竟楚军的兵锋太过锐利,秦卒只能缩小防御圈。
当然,楚国同样不好受。
可他们终究有人数优势。
项燕更是拼尽全力。
几乎将精锐亲兵全部压上!
现在,秦国的机会来了!
公孙劫无比沉重的抬起手来。
屠睢顿时心领神会。
当即让人吹响号角!
这……就是命令!
第205章白马李信,锐骑VS战车!
“吁——”
战场以南三十里。
正是片略显开阔的平原。
一匹匹骏马龙驹不断嘶鸣。
为首者白马玄甲,兵甲齐备,正是留有矢状短须的李信。寒风吹来,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他们地处高坡,能瞧见远处战场正在厮杀。
赵佗和赵林分左右而立。
皆是紧握缰绳,翘首以盼。
他们没有竖起旌旗。
而是安静的蛰伏在战场外。
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公孙劫此前特地交代过他。
他们这支骑兵将决定秦楚胜负!
所以,他们一定要忍得住!
出手就得一锤定音!
并且还专门交代了战法。
“楚卒还真厉害。”
“秦国多年征战,敢战而常胜。所遇敌寇,往往触之即溃。楚国多年来不断迁都,自上至下积怨已深。秦国兵临城下,楚卒退无可退。加上项燕精妙的指挥,令楚卒还占了些优势。”
赵佗低声赞赏。
他还是头次瞧见如此激战。
双方是近身肉搏,死战不退。
战车驰骋,留下诸多残肢断臂。
箭雨齐发,诸多士卒成了刺猬。
铜戈对铁剑,死伤不计其数。
鲜血将地面都给染红。
入眼皆是残破的尸体,犹如炼狱。
“将军,咱们何时出手?”
“再等等!”
李信紧握手中的秦铍。
眼神坚定。
手心里面满是汗水。
他也在等。
等着公孙劫的消息!
项燕此人用兵确实不错。
三十万大军,如臂驱使。
足足绵延十余里的战线,反复拉扯。楚国靠的是人数优势,而秦国则仰仗实战经验。双方斗法极其激烈,互不退让。隐隐之中,楚国是占据了优势。
但若是懂行的就能看出来,项燕已经押上底牌。而秦军虽然稍显败象,可王翦身旁的短兵却没压上。也就是说,王翦用更少的兵力活生生拖住了楚军。在李信看来,哪怕他不出手,这场战事也是秦国占了便宜。
“呜呜呜——”
号角声自远及近而来。
李信猛地抬起头。
眼眸中没有任何惧色。
有的只是对军功的渴望!
这就是公孙劫和他约定好的暗号!
“蒙恬!”
“下吏在!”
“即刻领兵,分左右包抄楚国中军!”李信遥指前方,“赵佗,你带着五千锐骑随我等候,届时共同杀向楚军大营!”
“是!”
蒙恬此刻也是大喜。
他高高举起手中秦铍。
左手握住缰绳。
“二三子!”
“随我冲锋,夺取项燕大旗!”
言罢,他就拍马前出。
身后将士们皆是嘶吼着跟上。
李信他们驻扎于高坡,而俗话说高打低、打傻*。凭借地形优势,两万锐骑的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在蒙恬的指挥下,快速分为左右两侧,直冲楚国侧翼。
“杀!!!”
位居楚国右侧的为景氏族兵,领兵的是景驹兄长景柏。他本来是跟随战阵,负责掩护中军。可却没想到突然有骑兵自北向南疾驰而来,甚至连对方的军旗都未曾看见。
相隔二百步时,前出的锐骑已经抬起弓弩。冲着天空抛射,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一时间是人仰马翻,诸多楚卒倒在血泊中。
“二三子,随我冲!!!”
“拔项燕大旗者,爵进三级!”
蒙恬嘶吼着冲锋。
犹如虎狼,已经杀进战阵中。他们的出现,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进退有序的楚军遭受重创,诸多楚卒慌不择路。
战马嘶鸣,秦锐骑已经靠近。
铜铍砍下数颗头颅。
长矛洞穿胸膛,拖行数十步。
景氏族兵顿时大乱。
景柏乘坐战车,竭尽全力的嘶吼安抚。奈何锐骑数量极多,靠着马镫马鞍的加持,彻底解放双手,作战能力颇强。
这些锐骑有部分军吏是从赵国边军抽调而来,就比如里面的赵林。加上李牧又操练诸多郎官,作战能力甚至超过当初的赵国边骑!
负责打探消息的锐骑后撤。
战马狂奔,直奔楚国中军大营。
“报——”
“秦国锐骑自北向南而来!”
“右侧景氏族兵正全力抵抗!”
“果然来了……”
项燕眯着双眼,眼神冰冷。作为主将,他需要尽量将一切可能考虑其中。纵观战场,秦国战骑始终都没出现。此地乃是平原,没理由不出动。
“屈洪,由你率车骑迎战!”
“是!”
屈洪出自屈氏,其祖父便是屈原。他是项燕一手提拔上来的猛将,最擅车战。此战始终都没前出,就是项燕留的后手。以车骑前出,围堵秦军。
项燕这招其实相当精妙。
很像后世对付骑兵的办法。
以武刚车自环为营,构筑半径数百步的防御圈。战车后方则有步卒挥舞铜戈长矛,加上弓弩手压阵掩护,如此就能重创骑兵。
项燕对秦军很熟悉。
秦国攻灭赵国,加上还有公孙劫相助,必然会吸纳赵国最精锐的边军战骑。此战关乎两国生死,秦军战骑没理由不出现。
这不是他有多神机妙算,而是他基于对秦军了解的合理预判。作为主将,总得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军内兵种的组成。通过这些情报,自然就能知晓秦军还有多少棋子。
霎那间,战马奔腾。
战车皆是披着甲胄。
他们迅速前出。
面对秦国锐骑,在前方快速结阵。一支支弩箭射出,一时间竟然让锐骑无法前进半步。
“从两侧包抄,舍弃正面!”
蒙恬是当即下令。
此战双方的战线拖得很长,楚国可没这么多战车能用。看着面前武装到牙齿的战阵,蒙恬是果断舍弃,选择从别的方向继续突进!
毕竟从哪突进不是突进?
他压根没必要浪费时间。
骑兵的优势就是速度快!
哪怕是战车,也远远不及!
很多兵种都是互相克制。
就看将领如何使用。
如果这是处关隘谷口,战车结阵前出戍守,那蒙恬还真没啥好办法。可这里是平原,战线拉的极长。项燕可没这么多战车结阵,只要找到缺口就能杀进去!
“杀!!!”
赵林领兵自左侧奔袭。
他挥舞秦铍,不断斩杀。
而这些事,都已在王翦掌控中。
“三军听令,即刻前扑!!”
“决不能让楚国主力逃走!”
王翦更是冒险亲自前出。
此刻也将身边的亲卫押了上去。
因为,决战的时刻已经来临!
第206章火烧连营,围剿!
呜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不断响起。
诸多旌旗交替挥舞。
三万秦国锐士有序前出。
战线被拉长的同时,迅速反扑。原本泾渭分明的赤黑两色,逐渐被黑色蚕食,能清晰看到战线快速朝着东面推进。
王翦乘坐战车。
同样是前出推进。
他出手的时机是刚刚好。
秦军锐骑刚加入战场,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趁着他们士气衰弱,他再将底牌悉数往前压。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军士气大涨。
他们高唱着无衣。
弓弩手有序抛射后撤。
战车疾驰,以破阵为目标。
后方步卒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战阵不断反扑推进。
楚国这边的压力倍增!
“打的好!”
秦王政激动出言。
战线僵持足有数个时辰。
现在已过正午,人疲马倦。
王翦便令主力迅速前出。
死死咬住楚国主力。
战线被秦国不断反推。
能清晰看到赤色楚君已后继无力。
目前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死撑。
“蒙恬所率战骑相当关键。”
“此次可多亏了阿劫。”
秦王政捋须赞赏。
这支奇兵可是公孙劫安排的。
关键时刻,给予楚国致命一击!
“他们还只是开始。”
“李信所率精锐还未动手呢。”
公孙劫神情严肃。
他眺望远处,眉头紧蹙。
楚国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就目前来看,战线推进的速度并不快。这些楚卒已经是在玩命,有的伤卒就剩下条胳膊,都嘶吼着与秦卒搏命,一个个全都杀红了眼。
这得亏是王翦指挥得当。
如若换个人来,还真玩不转。战线自东向西,足足绵延近百里。这种大兵团作战,不是谁都能指挥的。
毕竟弓箭是不长眼的,车骑冲锋是拉不住的,楚卒的语言是不通的……整个战场数十万大军,怎么打的?出兵、伏击、围剿、拉锯,怎么安排的?
这个经验是无价的!
“哦?还有后手?!”
“大王瞧好了就行。”公孙劫指向数十里外的楚国大营,轻声道:“蒙恬所率主力,只为吸引项燕的注意。项燕此人很谨慎,早早准备有车骑。现在拖住蒙恬,将兵力全部押上。”
“如此,后方就完了!”
公孙劫指向前方。
楚国营寨旌旗林立。
这时他好似能看到远处。
战场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
……
“冲!!!”
李信乘坐白马。
单手握着秦铍,冲锋在前。
赵佗跟在旁边,共同冲向楚营。
“所有人都听着!”
“杀进去后勿要耽误时间!全力放火焚烧营帐,赵佗,你负责烧粮仓武库!”
“是!”
李信眯着双眼。
此刻他就是公孙劫的化身。
也是想到那晚的嘱托。
公孙劫告诉过他,项燕此人战功赫赫,这些年来都是楚国的上柱国。论领兵打仗就算不如王翦,也不容小觑。派遣出去的锐骑,或许还不足打乱楚国部署。
他们得要留有余力。
留下小股精锐。
直奔楚军大营!
放火全给烧了!
“杀!”
阻挡的守营楚卒满脸惊恐。
转眼间就被秦卒砍杀。
营寨内部顿时无比混乱。
诸多民夫害怕的到处乱窜。
“全都点火!”
“不要耽误时间!”
李信举起染血的秦铍怒吼。
将火把直接甩向远处的营帐。
营帐顿时被火焰点燃。
微风吹过,火焰迅速蔓延。李信手中秦铍挥舞,将远处的炉火挑飞。木炭顿时乱飞,诸多营帐皆是燃烧起火焰。
李信目露坚定。
拍马迅速前出。
其余人也都没闲着。
他们效仿李信,快速焚营。
沿途而过,皆是化作火海。
一面面楚国凤鸟旗帜被焚烧。
这一幕是无比讽刺。
赵佗则是领兵直奔后方粮仓和武库而去,看着足有十余丈高的粮仓,命人快速将其包围。
目前楚国军营内只有民夫,还有极少数的守营伤卒。但他们没多少作战能力,就如稻草般被收割。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粮仓被彻底点燃。
此刻就如火龙,无比耀眼。
李信勒马停下。
看向远处的火焰,扬起微笑。
这把火好啊!
足以葬送楚国!
一面面凤鸟旗帜倒下。
取而代之的则是玄鸟旗。
火焰冲天而起!
……
……
正在前线的项燕大惊失色,甚至都不需要探子汇报消息,他已经能看到后方的冲天火焰。
后方失火,前线也是乱成了一锅粥。随着蒙恬率锐骑加入战场,王翦就果断派出所有主力。楚军战线被不断蚕食,机会已是相当渺茫。
“将军!”
“项氏族兵已伤亡三成!”
“左侧昭氏溃败,秦骑已朝我们而来。”
“后方大营已化作火海,粮仓武库皆被点燃。伤卒战死,民夫溃逃!”
“……”
越来越多的消息汇集而来。
项燕眼神终于是变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公孙劫还有后手。在他和王翦死磕僵持时,其余锐骑迅速杀至楚国大营。并且是火烧连营,连带着粮仓武库都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