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里不再是赛场上的冷峻,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审视。
从马德里回来后,这双手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医生说过,这是过度劳损后的神经性震颤,如果再高强度使用,可能会导致永久性的功能丧失。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手,用力地按压着手腕内侧的穴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疼痛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大脑,这种痛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至少,它还在痛,说明还没废。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膏药味,那是他刚才偷偷贴上去的止痛贴的味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郑永康大嗓门的嚷嚷:“哎?edge人呢?刚才还在这儿呢。”
“不知道啊,可能去上厕所了吧?”
“这逼装得,赢了比赛连庆功宴都不吃?”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有些闷,有些失真。
林野靠在柜门上,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裤缝,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想喊一声“我在”,想推开门告诉他们他只是累了。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孤独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是edg请来的“救火队员”,是haodong手里的一张底牌,是郑永康嘴里那个“能跟上枪的机器人”。但他唯独不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
他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雇佣兵,被空投到这片战场,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郑永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大概是去找教练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慢慢地松开抓着裤缝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走到洗手台前,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刺骨的寒意让他颤抖的手指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前方,但在那层锐利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在恐惧。
恐惧这双手撑不到上海赛,恐惧自己会成为那个拖垮edg的罪人,恐惧自己还没能证明什么,就要再次像个逃兵一样离开赛场。
“不想习惯。”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三个字。
他不想习惯这种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感觉,不想习惯这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不安。
但他别无选择。
林野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干双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那个脆弱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面无表情的“edge”。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袖口拉得长长的,遮住了手腕上那片青紫的淤痕。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属于他的战场。
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也得跳下去。因为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