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深夜，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成一条条光带。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栋隐蔽在梧桐树影后的老式洋房前。这里没有挂牌，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到了。”
唯嘉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
林野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呼吸沉重。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只被护腕包裹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着，像是某种濒死的挣扎。
“还能走吗？”唯嘉解开安全带，轻声问道。
林野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但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死不了。”他依旧是用这三个字回答，但声音虚弱得没有任何底气。
他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步，膝盖便是一软。
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别逞强了。”唯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观众，也没有你的队友。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硬汉。”
林野身体僵硬了一瞬，最终没有推开她。他任由唯嘉搀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洋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师兄！”唯嘉冲着楼上喊道。
楼梯口很快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他就是唯嘉口中的师兄，上海知名的运动康复专家，陈默。
陈默看了一眼林野惨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颤抖的右手，立刻严肃起来：“扶到治疗室去。快。”
治疗室里，灯光惨白。
林野被按在一张治疗床上。陈默剪开了他手腕上的肌效贴，当那层层的绷带被解开，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皮肤时，唯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手腕肿得像根胡萝卜，皮下淤血触目惊心。
“这是腱鞘炎急性发作，伴随严重的软组织挫伤。”陈默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林野的手腕，每按一下，林野的身体就紧绷一分，“你这是在拿职业生涯赌博。再晚来两天，这只手可能就真的废了。”
林野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师兄，能打封闭吗？”唯嘉焦急地问道，“下周还有比赛。”
“不能！”陈默断然拒绝，“现在打封闭就是让他自杀。这只手现在需要的不是兴奋剂，是彻底的休息。”
“休息？”林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没时间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上海大师赛还有一个月。只要你能让我撑过这一个月，哪怕这只手以后废了，我也认了。”
“你疯了？”陈默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林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个雇佣兵。我的合同只签到赛季结束。只要我撑过这个赛季，edg就能拿到积分，康康就能成长起来。至于我的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右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凉。
“那是我的事。”
治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嘉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一直以为林野是个冷血的机器，是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疯子。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疯狂背后，藏着怎样的决绝。
他在燃烧自己，去照亮edg的路。
“师兄。”唯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是缓解疼痛，让他能坚持打完接下来的几场关键比赛？”
陈默沉默了许久。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瓶深蓝色的喷雾，又拿出一套银针。
“有一种中医的封闭疗法，配合针灸，可以暂时阻断痛觉神经。”陈默看着林野，神色凝重，“但这会有副作用。痛觉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如果你感觉不到痛，你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造成更严重的撕裂。这就像是在悬崖边上开车，只要稍微偏一点，就是粉身碎骨。”
“做吧。”林野没有任何犹豫。
“你……”陈默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态度气笑了，“行，签字吧。出了任何问题，后果自负。”
林野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治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