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警示在第七天转化为具体情报。情报显示,赵瑞所雇佣的pmsc,从南非调派了一个六人组成的“私活小组”(专司破坏、绑架、刺杀等高风险任务)抵达雅加达。小组人员背景复杂,有前特种部队成员,精通热带丛林作战与小规模突袭。他们的目标被明确标注为:“阿内卡”项目总经理安德斯·杨森(丹麦籍,经验丰富的矿业管理者),以及项目核心地质数据备份服务器所在地(矿区新建的数据中心)。
行动方案有两种可能:方案a,在杨森前往首都出差途中制造“车祸”绑架;方案b,趁夜突袭矿区数据中心,武力销毁服务器并绑架/杀害值班人员。目的不仅是破坏,更是要制造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效应,彻底吓退“静默基金”及其他潜在投资者。
行动预计在72小时内启动,具体方案视目标行程和安保情况而定。
这是赤裸裸的、超越商业底线的战争行为。赵瑞的疯狂,已不再掩饰。
陆深没有时间愤怒或恐惧。他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首先,他通过“巢穴-γ”伪造了一份极其逼真的、来自“印尼国家反恐部门”的加密通告,内容是“获悉有国际犯罪团伙可能针对外资矿业项目采取行动,已提升相关区域安全等级”,并通过“渡鸦”的本地渠道,将这份“通告”泄露给了“本地朋友”的安保公司和当地警方,借官方之名,实质性地提升了整个区域的警戒氛围。
其次,他必须做出抉择:是让杨森立即撤离,放弃项目现场指挥?还是加强安保,正面迎击?
撤离,意味着项目停滞,士气崩溃,正中赵瑞下怀。
迎击,则可能将杨森和员工置于枪口之下。
陆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计就计,设置陷阱。但他需要一场“意外”的助力,来增加胜算,并让反击看起来更像是“幸运的挫败”而非“有预谋的伏击”。
就在陆深紧锣密鼓布置陷阱时,陈一白的邮件不期而至,与“渡鸦”的情报几乎同时抵达。这次不是合作邀请,而是一份实时数据推演请求。
「陆顾问,‘忒修斯之船’模型试运行中,现模拟到‘阿内卡’项目遭遇高强度外部恶意攻击情景(情景编号:t-7)。模型推演了三种主流应对策略(撤离、固守、谈判)的失败概率均超过80%。模型缺乏关键变量:决策者(模拟为你)在极端压力下的风险偏好、对团队的责任感知、以及对‘规则外手段’的接受阈值。请基于当前真实信息(如有),在12小时内,匿名填写附件的‘高压决策心理评估问卷’。问卷结果将作为校准模型的关键参数,并可能用于生成优化应对建议。此请求优先级:最高。」
附件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极度专业的心理学与行为经济学问卷,问题刁钻无比,直指人性最隐秘的角落。例如:
- “当确保项目成功与保护核心团队成员生命安全必然冲突时,你的优先序位如何量化?”
- “在何种概率下,你会考虑动用法律明确禁止或处于灰色地带的手段进行反击?”
- “你对‘牺牲少数以保全多数’这一准则的道德接受区间是多少?”
- “在信息不完备时,你更依赖逻辑分析,还是直觉或过往类似情境的经验?”
这哪里是问卷?这是在陆深面临真实生死危机的瞬间,对他进行的一次“灵魂解剖”和“决策预演”!陈一白和“深蓝”似乎“感应”到了危机的迫近(或许通过监控通讯流量、卫星图像,或“渡鸦”活动的蛛丝马迹),他们要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真实高压实验场”,来为他们的模型采集最珍贵的“极限决策数据”!
陆深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深蓝”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敏锐、更冷酷。他们不仅要他的知识,要他的案例,现在,还要在他与死神搏斗的瞬间,测量他的心跳、他的恐惧、他的道德底线!
他不能拒绝填写。拒绝意味着不合作,也可能暴露他正在应对真实危机。但他更不能如实填写!那些关于“灰色手段”、“牺牲取舍”的真实答案,一旦输入“深蓝”模型,就等于将自己最致命的思维模式和决策弱点,拱手交给了沈鉴。
这是一道终极考题,也是一次致命的试探。
陆深关闭了问卷界面。他没有时间玩心理游戏。他给陈一白回复:「陈博士,问卷已收到,内容深刻。但恰逢项目关键阶段,事务繁杂,精神高压。此时填写,恐数据失真,反误导模型。恳请宽限24小时,待我处理完紧急事务,必当静心详答。」
他需要24小时。24小时后,苏拉威西的生死局应该已见分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更充足的空间来“编造”一份既能满足“深蓝”、又能保护自己的“安全”答卷。
陆深的“陷阱”布置,需要一個关键环节:他必须准确预判pmsc小组会选择方案a(绑架杨森)还是方案b(袭击矿区),并据此设伏。然而,“渡鸦”的情报无法提供最终决定。
就在陆深权衡利弊,倾向于在杨森出行路线和矿区同时布防,但力量分散风险增大时,周慕云转来了一封沈哲的邮件。
沈哲在邮件中说,他整理非洲太阳能项目资料时,和那位在非洲搞艺术的朋友聊天,朋友提到一个现象:在某些地方,如果绑匪想制造最大恐慌,往往会选择在目标最感到安全、最公开的场合下手,比如机场路、酒店门口,因为“当众被掳”的象征意义和恐怖效果,远大于在偏远矿区失踪。朋友还说,这其实是某种“暴力美学”和“心理震慑”的体现。
沈哲加了一句自己的话:“我觉得有点道理。而且,杨森总经理下周不是要去雅加达参加那个矿业论坛吗?那个论坛规格挺高的,安保也严,如果在那里出事,影响会不会更大?”
陆深盯着这句话,脑中闪电划过。沈哲无意中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恐怖效果的最大化。赵瑞要的不是简单破坏,而是“惩罚”和“震慑”。在众目睽睽的行业论坛期间,绑架或袭击一位知名外籍高管,其造成的恐慌和行业震动,远大于在偏僻矿区制造一起“事故”。
“直觉”和“暴力美学”的分析,竟然与最冷酷的战术逻辑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