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的空白处,霍夫曼用红笔打了几个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并标注:“需紧急验证!若属实,将颠覆现有地质认知与殖民开发叙事!此地历史极其复杂!” 但在下一页,笔迹恢复了冷静,变成纯粹的地质描述,关于“神之泪”山谷只有常规的地形和植被记录,再未提及矿坑和长老的警告。
“看到了吗?”格雷厄姆低语,“记录,然后……自我审查。霍夫曼意识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或者,被迫沉默。后来正式的报告中,只有‘神之泪’山谷‘矿产资源潜力一般’的结论。”
她继续翻动,在笔记最后几页的夹层里,抽出几张单独存放的、质地更坚韧的纸。是几份残破的、似乎是来自某个公司内部备忘录的拷贝,文字是英文,时间大概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内容涉及对“刚果河上游某处历史矿坑的潜在价值再评估”和“处理当地遗留的土地所有权争议与不利传言”的讨论。备忘录的抬头上,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被划掉的印鉴,但残留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盾形纹章,中心有“n”字样。
诺亚(noya)的早期徽记?!
“这些是后来混入的,来源不明。”格雷厄姆说,“但和笔记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明显了。有人,在霍夫曼之后很多年,仍然在关注那个地方,并且试图‘处理’掉历史遗留问题。”
证据链闭合了。父亲通过“南十字星”模型发现的数据异常,欧文隐藏的“塔”与“室”,霍夫曼笔记中记载的古老非法矿坑与诺亚早期的关注……一切都指向雨林深处那个被掩埋的罪证现场。
“我能复制这些吗?”陆深吸了口气,问道。
格雷厄姆看着他,缓缓摇头:“原件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能拍照。但是……”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看起来较新的档案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微缩胶片盒和几页打印纸。“这是笔记关键页和备忘录的微缩胶片拷贝,以及我整理的摘要和翻译。这是我多年前私下做的,以防万一。你可以拿走。但记住,”她的目光再次变得严厉,“这些东西一旦流出,你我都有危险。不仅仅来自历史,更来自……现在仍然关心这段历史的人。”
她指的是诺亚,是沈鉴,也可能是邵奕。
“我明白。”陆深郑重地接过胶片和文件,放入贴身的防水袋中,“谢谢您,格雷厄姆博士。为了真相,也为了您的勇气。”
“勇气?”格雷厄姆苦笑,“我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守着一些迟早要被人发现的秘密。拿走吧,年轻人。去做你该做的事。然后,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也不要再联系我。”
会面结束,依旧是那个沉默的管理员将陆深从侧门送了出来。伦敦的阴云更重了,似乎又要下雨。
陆深没有停留,按照预定路线快速离开。刚转过一个街角,准备进入地铁站时,他戴着的、与“夜枭”小组联通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h压抑急促的声音:
“老板,有情况。你离开rgs侧门时,两点钟方向街边咖啡店,靠窗座位,有两个男性。你经过后,他们立刻起身,一人尾随你,另一人走向相反方向,似乎在通话。尾随者很专业,距离保持很好。我们已锁定。是否处理?”
果然被盯上了!是rgs内部的人?还是邵奕的人?
“不要处理,避免冲突。”陆深低声命令,“确认只有这一个尾巴?尝试反向识别咖啡店那个通话者的去向或联络对象。”
“明白。已分出一人反向追踪。尾随者继续跟着你,我们保持监控。”
陆深保持正常步伐,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跟踪,是想确认他的去向和接头人?还是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地点?
他不能直接回安全屋。他必须甩掉尾巴,或者……将其引入一个预设的陷阱。
“h,启动‘迷雾’方案b。我在牛津街地铁站下车,利用人流和复杂地形尝试摆脱。你们在预备地点接应。如果摆脱失败,按c方案,制造小意外困住他,然后撤离。”
“收到。已就位。”
陆深汇入牛津街午后拥挤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阴影从未远离,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尘埃之钥已然在手,但通往最终秘密的路上,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进入了最残酷的追逐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