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北站巨大的拱形玻璃顶棚下,人流如织,声浪嘈杂。陆深随着人流下车,脚步平稳,但感官提升到极致。他没有立刻出站,而是融入了车站内复杂的商业区,在琳琅满目的商店、快餐店和匆匆旅客中穿行。
他首先需要确认是否被跟踪,以及那个年轻女人是否同行。
他在一家报刊亭前停下,假装挑选杂志,目光快速扫视身后。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但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快递员反光背心的男人,在不远处的售票机前停留了过久;另一个推着巨大行李箱、却步履轻松的金发游客,目光几次扫过他这个方向。
不确定,但可疑。邵奕在伦敦失手,在巴黎的布置可能更加周密,且可能动用了本地资源。
陆深放弃了在车站内周旋的打算。他快步走向地铁入口,购买了最普通的单程票,登上了最先进站的、开往蒙马特方向的4号线地铁。他选择在“斯特拉斯堡-圣但尼”站下车——这是一个复杂的换乘大站,线路交错,出口众多,人流复杂。
下车后,他没有出站,而是在迷宫般的通道和不同线路的站台间快速穿梭,时而逆着人流,时而突然加速,时而在地铁门关闭的瞬间闪身进入另一节车厢。这是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洗掉”普通跟踪者的方法。
十五分钟后,他从另一个出口重新回到了“斯特拉斯堡-圣但尼”站的地面。他走进站前广场一家拥挤的咖啡馆,在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浓缩咖啡,默默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看到明显可疑的面孔。那两个在车站感觉可疑的人没有出现。或许是被甩掉了,或许他们本就不是跟踪者。
但这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执行b计划,与“渡鸦”重新建立联系。
b计划的核心是“时间+地标+盲信号”。没有固定地点,只有一套基于巴黎特定公共艺术装置或建筑的、按特定时间窗口出现的、极其隐晦的“存在性”信号。
陆深拿出备用手机(已更换新卡),连接上一个开放的公共wi-fi(经过简单跳转),访问了一个早已预设好的、看似普通的旅游点评网站。他在一篇关于“巴黎十大被忽略的现代雕塑”的文章下,用特定格式发布了一条看似游客感慨的短评:
“今天在‘斯特拉斯堡-圣但尼’站看到了‘旅行者’雕塑,那个金属环在下午的光线下真是迷人,让我想起了去年在苏黎世湖边看到的类似作品。可惜忘了具体位置。4:30左右的光线应该最适合拍照吧?2023-10-27 15:20”
这条评论包含多重信息:
- “旅行者”雕塑:是b计划中约定的第一个“存在信号”发布地标,位于巴黎某处。
- “苏黎世湖边”:暗指苏黎世(格哈德·施密特所在),表明身份和需要帮助。
- “4:30左右”:指示下一个关键时间窗口是今天下午4:30。
- 日期时间戳:用于验证和同步。
评论发布后,会被“渡鸦”的爬虫程序在特定时间捕获并解析。如果“渡鸦”在巴黎的残留节点还能运作,且认为这个信号可信,他们会在下午4:30左右,在“旅行者”雕塑附近,做出一个极难被外人察觉的回应信号(比如,在雕塑某个特定位置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只有陆深能认出的临时标记)。
陆深需要在4:30之前,赶到那个雕塑所在位置,并确认信号。
他查了一下“旅行者”雕塑的位置——位于巴黎十五区,雪铁龙公园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动身,并确保自己没有被跟踪。
陆深换乘地铁,前往十五区。他选择了最复杂的换乘路线,并在距离雪铁龙公园还有两站时提前下车,改为步行,穿行在居民区狭窄的街道中,不断改变方向和速度,利用商店橱窗和汽车后视镜反复观察。
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抵达雪铁龙公园边缘。公园很大,现代风格,绿地和步道错落。他没有直接走向“旅行者”雕塑,而是从侧门进入,沿着一条远离主路的小径,绕了一个大圈,从雕塑背面的树丛缓缓接近。
四点二十五分。雕塑出现在视野中——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环,扭曲地立在一片碎石地上,在秋日下午偏斜的光线下,确实有种孤寂的旅行者气息。
陆深隐藏在几十米外一丛茂密的冬青后,用一个小型高倍望远镜观察雕塑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金属环内侧和基座部分。他也在观察周围:有几个慢跑者,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妇,一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老人,远处还有几个玩滑板的少年。看似平常。
四点三十二分。没有任何异常。陆深的心渐渐下沉。是信号没被收到?是“渡鸦”在巴黎的节点已被摧毁或静默?还是这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