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那个看书的老人合上了书,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他走过雕塑旁边的垃圾桶时,仿佛不经意地,将一张对折的白色纸巾扔了进去。然后,他步履蹒跚地沿着小径离开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几乎不引人注意。但陆深记得,在老人坐下前,那个垃圾桶几乎是空的。而扔纸巾的动作,是b计划中预设的、低风险的“确认信号”之一——表示“收到,可接触,但需按后续指示”。
陆深没有立刻行动。他继续观察了五分钟,确认老人离开后没有其他人接近垃圾桶,周围环境也没有变化。然后,他像其他散步者一样,自然地走向雕塑,在垃圾桶旁停下,假装系鞋带,迅速伸手进去,摸到了那张对折的纸巾,捏在手心,然后继续向前散步。
直到走到公园另一个僻静的角落,他才展开纸巾。上面用极细的笔画写着一行字:
“20:00。塞纳河畔,‘新桥’(pont neuf)西侧第三個拱橋墩,水位線以上約1.5米處,有縫。放入你的需求與安全標記。取走回复。勿留痕。僅此一次。”
是“死信”传递点。最古老,也最安全的方式之一。对方极为谨慎,拒绝直接会面。
陆深记住了信息,将纸巾撕碎,分几次扔进不同的垃圾箱,并用水冲掉了手上的墨迹。
b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他重新与“渡鸦”的巴黎残余网络(或许只剩下一个人)建立了单向联系。但这网络极其脆弱,且只愿意通过死信沟通。
他需要准备一份清晰、简洁的“需求清单”,并留下一个只有真正“渡鸦”成员才知道的“安全标记”,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离开公园,陆深在十五区找到一家不需要登记证件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一个临时的钟点房。他需要整理思路,写下需求,并制作安全标记。
需求清单:
1. 绝对干净的新身份、护照、信用卡(小额)。
2. 安全、可长期潜伏的住所(巴黎或周边)。
3. 对“埃尔斯佩思·格雷厄姆”及rgs相关人员的近期安全状况评估。
4. 对“亚历山大·韦伯”身份暴露程度的评估及可能的影响。
5. (试探性)获取关于“邵奕”或其团队在巴黎活动的任何蛛丝马迹。
安全标记,他选择用特定方式折叠一张欧元纸币,并在特定位置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紫外线笔做一个标记。这是“渡鸦”早期训练中使用过的、极少人知的暗号。
准备好一切,时间已近傍晚。他离开旅馆,再次换乘地铁,前往位于西岱岛附近的“新桥”。
夜幕开始笼罩巴黎,塞纳河水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的灯火。陆深像无数游客一样,在桥上漫步,最终停在指定位置。他确认周围无人注意,迅速将用防水塑料密封好的需求清单和做了标记的纸币,塞进那个潮湿的砖石缝隙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转身汇入人流,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死信投出,如同将命运抛入漆黑的河水。能否收到回复,回复内容是什么,是否会被第三方截获,都是未知数。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在这座光之城的暗影中,继续隐藏与警惕。
邵奕的网可能已经覆盖这里。“渡鸦”的残余力量微弱不堪。而他手握重钥,却身陷重围。
巴黎的夜晚很美,但每一盏璀璨的灯火下,都可能隐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生存游戏,进入了最考验耐心和运气的“等待与躲避”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