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岸的冷风穿过桥洞。陆深的目光在那枚一闪而过的徽章和面前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不是邵奕的人——这个判断暂时成立，邵奕的风格更倾向于静默清除或精密抓捕，而非在公开场合（哪怕是夜晚的河岸）进行带有“谈判”意味的接触。
“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邵奕的另一个把戏？”陆深声音冷静，身体依旧保持紧绷的防御姿态。
“你可以不信。”为首的高大男人（陆深在心中称他为“领队”）语气平淡，“但留在这里，十分钟内，邵奕的人就会到。我们的无人机干扰了附近的公共监控，但他的私人资源很快会覆盖这片区域。跟我们走，你至少有机会谈条件；留下，你只会成为邵奕笼子里的鸟，或者运河里一具无名尸。”
他说得直接而残酷。陆深快速权衡。对方至少有两点优势：信息（知道邵奕、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以及似乎有针对邵奕的对抗意愿。跟他们走，是巨大的冒险，但留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带路。”陆深最终吐出两个字，松开了握着小刀的手。他没有选择。
领队微微颔首。另一人上前，示意陆深抬起双臂，进行了一次快速但专业的搜身，拿走了他的小刀、手机和钱包（里面只有现金和假证件），但留下了那个装有霍夫曼笔记资料的防水袋——他们似乎知道那是什么，或者不感兴趣。然后，他们给陆深戴上了一副不透光的眼罩。
“例行程序。”领队解释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深被两人搀扶着（或者说挟持着），快速离开了河岸。他感觉到自己被带上了一辆车（厢型车，引擎声低沉），车辆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多次转弯、停顿，似乎有意混淆方向。最后，车停稳，他被带下车，走过一段有回廊的室内空间（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旧地毯的味道），又下了一段楼梯，最终被按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眼罩被摘下，陆深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身处一个类似地下防空洞或加固地下室的空间，面积不大，但经过改造。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刷成暗灰色，装有专业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室内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一张金属长桌，几把椅子，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嵌在墙上（目前关闭），角落里有通讯和监控设备。唯一的装饰是正对桌子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个约一米见方的金属徽章——鹰与蛇缠绕的浮雕，鹰目锐利，蛇信微吐，带着一种古老而冷酷的威严。
桌后已经坐着一个人。不是领队，而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的男人。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气场。领队和其他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陆深先生，请坐。”灰发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经过修饰的、难以辨别原籍的口音，“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m’。”
m。一个简单到敷衍的代号。
陆深在对面坐下，目光与m平静对视。“m先生，你们的‘请’法，不太客气。”
“对于正在被邵奕那样的‘清道夫’全力搜捕的客人，过于客气往往意味着安全漏洞。”m微微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让我们开门见山。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林文远是你的父亲，知道你在调查诺亚资源在雨林的秘密，也知道你刚刚从伦敦rgs拿到了霍夫曼笔记的关键部分。我们还知道，邵奕在伦敦失手后，已将你的优先级调至最高，并且在巴黎布下了天罗地网，目的不是杀你，而是活捉。这很有趣，不是吗？”
对方掌握的信息深度和准确度，令人心惊。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组织。
“你们是谁？目的是什么？”陆深直接问。
“我们是一个……‘观察与制衡’组织。”m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某些跨国资本与地缘政治力量在阴影中的‘纠错机制’或‘保险丝’。我们关注那些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或触及某些不可言说红线的商业活动。诺亚资源，或者说，它背后的沈鉴及其关联网络，长期以来都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而你父亲的遭遇，以及你随后的调查，让我们意识到，诺亚在雨林的项目，可能已经越过了那条红线。”
“红线？什么红线？”陆深追问。
m没有直接回答，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领队操作了一下设备，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显示的不是雨林照片，而是一系列复杂的图表、化学分子式、以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实验室或医疗记录的文件片段。
“这是一种代号‘ψ-7’的稀有伴生放射性同位素，在某些极端地质条件下，与特定稀有金属矿共生。”m指向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它的放射性很微弱，但具有独特的化学生物效应。长期暴露于其粉尘或衰变产物，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损伤、精神异常，甚至……诱发不可预测的基因表达变化。二十世纪初的一些零星开采记录，以及二战后某些国家的秘密研究，都指向了它的存在和潜在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