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不到两小时,前方已无路可走。茂密的藤蔓和气根如同天然的栅栏,将文明世界的痕迹彻底阻断。
“下车。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牧羊人”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响起。
小队成员迅速下车,在车辆旁进行最终装备检查。防刮面罩、手套、高帮丛林靴、涂抹了防蚂蟥和蚊虫药剂的衣物、背负着沉重但必要的装备。每个人看起来都像被臃肿的布料和装备包裹起来的机械,只有眼神透出锐利的光芒。
陆深背着自己的装备包,里面除了个人生存物资,最重要的就是那份防水地图、gps和几个标记了坐标的指南针。他深吸了一口灼热潮湿、带着浓重腐殖质味道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悸动。这里和训练场的生物舱截然不同——这里是活的,充满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也充满致命的恶意。
“工兵”在前方用开山刀清理出勉强通行的缝隙。“幽灵”手持一个经过伪装的信号探测仪,警惕地扫描着周围。“医生”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地面和植被,提防毒蛇和昆虫。“牧羊人”在队尾压阵,不断回头确认后方情况。
陆深走在中间,他的任务是导航和地质观察。gps信号在茂密树冠下时断时续,他必须更多地依赖指南针、地图和对地形的记忆。
深入雨林不到一公里,所有的感官都开始报警。
热。不是干燥的热,是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能将人从内到外蒸熟的热。汗水瞬间浸透衣物,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热水。
暗。参天巨树的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过滤成破碎的、幽绿的光斑。即便在正午,林下也如同黄昏,能见度极低,阴影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
声。不是寂静,而是无数生命汇成的、永不停息的低语轰鸣。昆虫尖锐的鸣叫,鸟类诡异的啼哭,远处不知名野兽的闷吼,还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碎时细微的、却惊心动魄的声响。
生命。无处不在。色彩斑斓的毒蛙在叶片上静静趴伏;巨大的蜘蛛网横亘在必经之路上,上面挂着昆虫的残骸;蚂蟥不知何时已爬上靴筒,试图寻找缝隙钻入;蚊虫如同乌云般在头顶盘旋,防蚊药水的味道和汗水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避开盘虬的树根、湿滑的苔藓、以及伪装成地面的松软沼泽。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留意异常痕迹。”“牧羊人”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行进约三小时后,队伍第一次停下。“工兵”举起拳头,示意前方有情况。
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被植被覆盖的陡坡,坡下是浑浊的、流淌缓慢的溪流。这是地图上标记的一条需要横越的小河沟。
“工兵”小心地下到坡底,用长棍试探水深和河底。水不深,但河底是松软的淤泥。“安全,但小心滑倒。一个一个过,用绳索辅助。”
“幽灵”率先下去,动作轻盈。“医生”紧随其后。轮到陆深时,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工兵”固定好的绳索,开始下滑。脚下湿滑,他不得不全神贯注。
就在他下到一半时,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斜坡的藤蔓丛中,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他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出声警示——
“咻!”一声轻微的、几乎被环境音淹没的破空声。
走在陆深后面、正准备下坡的“牧羊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他捂住左侧大腿外侧,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渗出。
“狙击!左侧九点钟方向藤蔓后!”“牧羊人”低吼,声音因痛苦而扭曲,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忍痛翻滚,躲到一棵树后。
“工兵”和已经过河的“幽灵”瞬间举枪(装配消音器)指向可疑方向。“医生”则飞快匍匐到“牧羊人”身边。
不是野兽,是人!诺亚的守卫?还是偷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