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信标那点微弱的红色闪光,成了黑暗洞穴中唯一的时间刻度。它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工兵”的生命倒计时,也像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救援或毁灭敲响警钟。
陆深抱着“工兵”,感觉他的体温依旧很低,但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许。偶尔,他会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或者短暂地睁开眼,目光茫然地扫过洞顶的发光苔藓,然后又无力地闭上。
这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脆弱平衡。没有药物,没有专业的医疗干预,仅靠体温和意志(或许是强悍的体质)在对抗剧毒。每一次“工兵”的呼吸加重或变浅,都让陆深的心随之揪紧。
为了保持清醒,也为了转移对寒冷和绝望的注意力,陆深开始低声对“工兵”说话。说他们刚刚经历的交火,说那个致命的圆形陷阱,说水潭下的通道,也说些无关紧要的巴黎训练的细节,“山猫”的冷酷,“医生”的叮嘱,甚至……他记忆里父亲书房中那些星图的温暖。
他不知道“工兵”能听进去多少,但这絮絮的低语,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洞穴里,成了对抗寂静和死亡恐惧的唯一武器。声音本身,就代表着“生”的气息。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和断续的低语中流逝,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陆深自己的体力也在寒冷和疲惫中一点点耗尽。他不敢睡,怕一睡过去,“工兵”就没了,或者追兵就来了。
应急信标发出的,是“鹰与蛇”组织内部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求救信号,频段特殊,穿透力强。它的激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雨林内外激起了道道不为陆深所知的涟漪。
“幽灵”小组:在东南方向数公里外,正架着伤势未愈的“牧羊人”、借助复杂地形与另一股追踪者周旋的“幽灵”,几乎在信标启动的瞬间,就通过他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调谐的卫星通讯终端(功率和抗干扰能力远强于常规设备)捕捉到了那个微弱的信号脉冲。“是‘工兵’的应急信标!激活了!坐标……就在我们西北方,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隔着山谷和密林!”“幽灵”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混合着震惊、希望与深深忧虑的复杂神色。“他还活着……至少启动信标时还活着。”“牧羊人”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因失血和感染而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能联系上吗?”“信号很弱,且是单向报警。无法建立通讯。但坐标是准确的。”“幽灵”快速操作设备,将坐标与地形图叠加,“信号源在一个……地下?或者深谷中。周围地形复杂,有瀑布或水潭干扰。”“我们必须过去。”“牧羊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旁边的“医生”按住。“你现在的状态,过去是送死。”“医生”冷静地说,但眼中同样充满了焦虑,“而且,我们后面还有尾巴。信标激活,也可能被诺亚的人捕捉到。”“分兵。”“牧羊人”立刻做出决断,尽管这个决定让他心如刀绞,“‘幽灵’,你带上轻装备,以最快速度赶往信标坐标,确认情况。如果可能,建立联系,指引我们汇合。如果……”“他顿了顿,“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敌方力量,或者确认‘工兵’和陆深已经……优先保全自己,撤回备用点。”“明白。”“幽灵”没有废话,立刻开始整理最少的必要装备。“医生”将最后一点抗生素和强心剂塞进“幽灵”的包里:“小心。如果他还活着,这些可能用得上。”
* 诺亚的监听站:在“神之泪”山谷深处,那个被半掩的入口后方,通往真正“实塔”的某条分支通道内,设有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电子监控站。值班的技术员正昏昏欲睡,突然,一个特定频段的警报灯在控制台上闪烁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嗯?”技术员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一个陌生的加密脉冲信号……强度很弱,但频段……是军用级的短波紧急信标?位置……在缓冲区边缘,靠近黑水潭区域?”他立刻接通内部通讯:“指挥室,这里是监听站。在b7区域(黑水潭)探测到不明军用级应急信标激活,信号微弱,持续发射中。是否派巡查队前往查看?”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记录坐标。暂时按兵不动。启动该区域被动传感器网络,加强监控。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那些老鼠的垂死挣扎。等天亮,派无人机先过去看一眼。如果是老鼠,正好清理掉。”
鹰与蛇后方:远在数千公里外的某个安全屋,m面前的多个屏幕上,同时跳出了红色的警报信息。“‘工兵’应急信标激活,坐标:中非雨林……”m面无表情地看着坐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信号源位置……靠近目标区域了。他们触动了什么,还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立刻接通加密频道:“启动‘低空幽灵’无人机,前往信号坐标区域进行高精度光电和红外侦察。注意规避可能的防空雷达。我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的人是否还活着。”
洞穴内没有昼夜,但陆深凭借生物钟和对“工兵”状态的观察,感觉应该已经过了午夜,接近黎明。信标已经闪烁了数个小时。
“工兵”的情况似乎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上——没有恶化,但也毫无好转的迹象。陆深自己的体温也在下降,饥饿和脱水感开始袭来。
就在他开始怀疑信标是否有用,甚至担心它会引来诺亚的追兵时——
“沙沙……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