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守墓人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牢牢“锁”着陆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尘土和岁月沉积的沉闷气息。
“你认识我?”陆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同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以示无害。
守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深的口袋——那里放着另一块金属片。干枯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陆深,又缓缓移向墙壁上的南十字星图。
“星……指引迷途者……也标记罪人。”他的声音依旧嘶哑破碎,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你的身上……有它的光……也有它的血。你父亲……林文远……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星星……有时会说话,说的……是毁灭的预言。”
陆深的心脏狠狠一抽。“我父亲看到了什么?诺亚在雨林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个‘n-1907’是什么?”
“诺亚……”守墓人咀嚼着这个词,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叶摩擦的嗤笑,“那是后来者……窃取名字的鬣狗。他们舔舐着旧日的血迹,以为自己发现了宝藏……却只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块刻着“n-1907”的金属片。“这个……不是诺亚。是‘夜枭’(nightjar)……更早的掠食者。1907年……他们乘着铁船,带着贪婪和愚昧来到这里,以为找到了神赐的金属……能带来财富和力量的‘星尘’。”
“星尘?”
守墓人用另一只手指向星图中的几颗特定星辰,又指向地面。“星星的碎片……坠落大地。有些……带着祝福。有些……带着永恒的诅咒。这里的‘星尘’……是诅咒。它让土地哭泣,让河流毒化,让靠近它的生灵……疯狂,变异,最终化为尘土。‘夜枭’挖开了封印,释放了诅咒……他们自己最先品尝了恶果。”
霍夫曼笔记中“使人疯狂的粉尘”、“神之泪”山谷的污染、诺亚早期备忘录中的“不利传言”……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所谓的“ψ-7”稀有矿物,其恐怖本质并非现代科技定义,而是被远古文明(或自然本身)视为“诅咒”的“星尘”!一种具有强烈放射性、神经毒性、甚至可能诱发不可知生物变异的“天外之物”!
“夜枭后来怎么了?”陆深追问。
“内斗,疯狂,疾病……像被诅咒的兽群一样自相残杀,最终只剩下空荡荡的矿坑和沉默的死亡。”守墓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轶事,“但他们留下了标记,留下了数据……还有,被污染的土地和灵魂。几十年后,新的鬣狗闻着味道来了……自称‘诺亚’,想在那废墟上重建方舟,却不知方舟之下,早已是地狱的入口。”
“诺亚在继续开采‘星尘’?他们想用它做什么?”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棚屋外无尽的雨林。“最初的‘夜枭’只想掠夺财富。后来的‘诺亚’……更贪婪,也更愚蠢。他们以为自己能驾驭诅咒,将‘星尘’的力量用于……创造新的神灵,或者新的武器。他们在更深的地下建造了‘塔’,不是用来储藏,而是用来……研究和转化。他们把那里叫做‘净室’,真是……讽刺。”
净室?欧文密信中的“实塔”?诺亚的核心研究设施!
“我父亲和劳伦斯·欧文,他们发现了‘净室’的秘密?”
“那个学者……欧文,他比其他人聪明。他通过古老的信件和散落的记录,拼凑出了‘夜枭’的悲剧。他怀疑‘诺亚’在重蹈覆辙,甚至走得更远。他需要一个在商业和科学领域都有能力,且不受‘诺亚’控制的人来验证。他找到了你的父亲,林文远。”
守墓人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林文远……他有学者的好奇心,也有商人的野心,但心底……还存着一点对天地自然的敬畏。欧文将部分线索和‘北极星’的联络方式给了他。你的父亲动用了他的‘眼睛’(南十字星公司),分析了这片土地的数据……他看到了异常,看到了被掩盖的死亡,也隐约察觉了‘净室’的存在。他以为自己掌握的是商业竞争的筹码,是迫使‘诺亚’守规矩的武器……”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但他不知道,他触碰的不是商业机密,而是……一个跨越了百年、由贪婪和疯狂浇筑而成的、活着的秘密。这个秘密……有自己的守卫,不止是拿枪的人。当你的父亲将他发现的部分真相,作为谈判的筹码,试图与‘诺亚’背后那位掌控一切阴影的‘帝王’交涉时……”
守墓人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心脏。“……阴影的帝王,看到了威胁,也看到了……价值。他不能允许秘密泄露,但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发现秘密的聪明人。他想收服,想控制。但你的父亲……拒绝了。他太骄傲,也太相信规则和逻辑。于是,阴影的帝王收起了伪善,露出了獠牙。资本的游戏,信息的猎杀,人心的操控……你的父亲输掉了一切,包括……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