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支流像一条墨绿色的丝带,在无穷无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古老雨林中蜿蜒。两岸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交错,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幽暗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类似某种香料又混合着腐败气息的怪味。水流几乎静止,水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五彩斑斓的浮萍和藻类,使得河水看起来粘稠如油。
最令人不安的是寂静。主干道那永不停歇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水流极其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涉水时哗啦的水声,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陆深的心越提越紧。这种反常的寂静,在雨林中往往意味着顶级掠食者的领地,或者……某种更不祥的东西。他握紧了从树洞取回的冲锋枪(进入支流前他折返回去取来了),尽管知道子弹可能对真正的危险毫无用处。
“工兵”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仿佛生命的烛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陆深沿着支流又前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两岸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不是现代的,而是极其古老的:一些被藤蔓完全包裹、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的低矮石垣,坍塌的、长满苔藓的石砌平台,甚至有一两根雕刻着抽象扭曲图案、已经严重风化的石柱半没在水中。
这些遗迹的风格,与他所知的任何非洲本地文明都不完全相同,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几何感。霍夫曼笔记中关于“古老而非现代”的暗示,欧文密信中“塔”的形容,在此刻有了模糊的对应。
这里,在诺亚控制的雨林最深处,隐藏着远比殖民时期更久远的秘密。
前方是一个被环形山壁和参天古木彻底包围的、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死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浮萍,纹丝不动,像一块巨大的、污浊的黑曜石。潭边没有沙滩,只有滑腻的、长满青苔的岩石。
而在水潭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岛。岛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形态扭曲的灌木。小岛的制高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简陋的、用原木和棕榈叶搭建的棚屋。
棚屋!有人居住!
陆深的心脏狂跳起来。是“守门人”?还是与世隔绝的土著?或者是……诺亚设置的另一个观察哨?
他仔细观察。棚屋很旧,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不像近期建造。岛上没有其他人工设施,也没有船只。如何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潭边,在一处岩石凹陷处,发现了一条用整根原木挖成的简陋独木舟,用藤绳系在岸边的树根上。舟上放着一根长长的竹篙。
有人,而且似乎不介意访客使用他的船。
陆深深吸一口气,将“工兵”小心地放在岸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用树叶稍作掩盖。然后,他解下独木舟,拿起竹篙,轻轻一点,独木舟悄无声息地滑向漆黑如镜的潭面,向着中央小岛驶去。
潭水死寂,独木舟划过,甚至没有多少涟漪。空气中那股怪味更加浓郁。陆深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他强忍不适,警惕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棚屋。
棚屋门帘低垂,里面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将独木舟靠岸,系好,手握冲锋枪,小心翼翼地靠近棚屋。在距离门帘数米外,他停下脚步,用尽量平静的声音,用英语说道:“有人吗?我迷路了,需要帮助。”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