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连忙俯身靠近。
“……任……务……”极其微弱的音节,从“工兵”喉咙里挤出来。
他在问任务。
“任务……”陆深用力握紧他的手,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任务有眉目了。‘净室’的位置,进入方法,都拿到了。我会进去,拿到证据,或者……毁了那里。”
“工兵”的眼中,似乎闪过一点极淡的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下头。然后,他的目光,似乎努力地想看向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
陆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工兵”的战术背心残存的部分,在贴近心脏位置的内袋。他小心地摸索,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枚银色的、有些变形的身份识别牌,上面刻着“工兵”的代号、血型和一组编号。牌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工兵”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身份牌。
陆深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狗牌。这可能是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或者定位信标,甚至是某种紧急情况下的身份验证器!是“鹰与蛇”成员的最终身份凭证,或许也存储着这次任务的简要日志或加密密钥!
“工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移向陆深,眼神里是无声的托付,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然后,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停了下来。
他死了。在得知任务线索到手后,平静地死在了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雨林边缘。
陆深呆呆地握着那块尚带体温的身份牌,握着“工兵”渐渐冰冷的手,许久没有动弹。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和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又一个人,为他,为这个任务,死去了。
他轻轻合上“工兵”的双眼,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树叶盖住他的脸。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守墓人的棚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您,在我离开后,安葬他。或者……让雨林接纳他。”陆深对着寂静的棚屋说道。
棚屋内,没有任何回应。但陆深知道,守墓人听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工兵”安静的遗体,将那块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独木舟。
他解下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只留下冲锋枪、最后一个弹匣、那把匕首、金属片、毒药管、身份牌,以及从“工兵”身上找到的少量急救药品和能量胶。他将“工兵”的遗体小心地抱上独木舟,划向小岛。守墓人已经站在水边,沉默地等待着。
两人合力,将“工兵”抬到小岛上一处干燥的、开满不知名白色小花的坡地。守墓人开始用一把锈蚀的短刀挖掘。
陆深没有再看。他回到独木舟上,拿起竹篙。
“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守墓人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了挖掘,转身“看”向陆深,“回到这里。无论结果如何,告诉我。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会知道,地狱又多了一个守秘的灵魂。”
陆深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撑动竹篙,独木舟缓缓离开小岛,划向漆黑如墨的死水潭,划向那条来时的、幽暗的支流。
身后,是刚刚埋葬了同伴的孤岛,和一位见证了百年罪孽的守墓人。
前方,是吞噬了父亲、欧文,以及无数亡魂的、名为“净室”的活地狱。
而他,是背负着所有死亡与期望,走向地狱的,最后一个复仇者与送葬人。
逆流而上的旅程结束了。
现在,是顺流而下,直面最终黑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