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枯瘦的手指在潮湿泥地上划动,留下歪斜却清晰的痕迹。
“净室入口,不在‘虚塔’之后。那是给蠢货和飞鸟看的陷阱。”他先抹去了代表“虚塔”的标记,“它在‘神之泪’山谷更深处,地下暗河与一条古老熔岩管道的交汇处。地表只有一块刻着三痕箭头的黑色玄武岩,石头一半埋在泥里,被血藤覆盖。”
他画出一个大致区域,正是陆深之前望远镜中看到那片寸草不生之地的侧后方,更靠近山体。“从玄武岩向正西走七步,地面有一处看似自然的凹陷,踩上去三次,脚下的石板会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暗河。河边有船,是电力驱动的,但只能单向进入,回程需另寻他路。”
“进去之后呢?”
“暗河行船约十分钟,水声会变大,前方是瀑布。船会自动转入侧面的隐蔽水道,避开瀑布。水道尽头,是人工码头。上岸后,是一条笔直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通道。通道尽头,是气密门。门上没有锁,只有识别装置。”守墓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陆深,“识别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存在:掌纹(特定管理员)、声纹(密码短语)、以及……生命磁场特征(必须是活人,且体内含有微量‘星尘’代谢物)。”
掌纹和声纹,陆深不可能有。但生命磁场特征……
守墓人仿佛知道他所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和某种黑色树脂密封的粗糙管子。“这里面,是提纯的‘星尘’粉尘,混合了缓和剂。吸入微量,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在你的生命磁场中留下独特的、持续数小时的‘标记’。这是……毒药,也是钥匙。吸入它,你或许能骗过那道门。但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它在你体内沉淀,加速你的……终结。”
他将管子递给陆深。棺子冰冷,沉重,像握着一小块墓碑。
陆深默默接过,放入贴身口袋。毒药,钥匙。很符合这里的逻辑。
“门后是什么?”
“我没有进去过。但从偶尔泄露的声音、震动,以及……被水流冲出来的东西判断,”守墓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里面分多层。上层可能是实验室、样本库、数据处理中心。下层……是‘养殖区’和‘反应区’。他们用‘星尘’污染过的土壤和水,培养变异的植物,甚至……动物。他们在尝试引导变异的方向,或者,从变异体中提取更可怕的东西。最深处,可能藏着‘夜枭’时代遗留的、未被完全挖掘的‘星尘’原矿,以及诺亚最新的……‘融合’实验场。”
养殖。反应。融合。每一个词都让人不寒而栗。诺亚不仅仅是在开采和研究,他们在试图“培育”和“创造”!
“如何摧毁它?”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深以为他不会回答。
“净室的结构异常坚固,深入山体,常规爆炸难以彻底摧毁。而且,暴力破坏可能导致封存的‘星尘’原矿和高浓度污染物大规模泄露,那将是这片雨林,乃至下游流域的末日。”他缓缓道,“我观察多年,发现净室的运转,依赖两条地下暗河的水力发电,以及山体深处的地热。如果能同时破坏其主要水闸和地热导管的核心阀门,可能导致内部循环冷却系统失灵,进而引发核心实验区的链式崩溃或自毁。但这两个位置,都在净室内部核心区域,守卫必然森严。而且,一旦启动,你可能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逃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另一个方法……更渺茫,但或许更彻底。净室最深处,据说保存着‘夜枭’时期留下的一份……原始研究日志的金属拓本,以及诺亚自己所有的核心数据备份。如果能让那份数据公之于世,或许能由外部的、更强大的力量,来从根源上清除这里的一切。但拿到它,并带出去,比破坏更难。”
两个选择:内部物理摧毁(高风险,可能同归于尽,或引发生态灾难),或窃取核心数据(更高风险,希望渺茫)。
无论哪个,都像是自杀任务。
“我明白了。”陆深将地上的地图印记牢牢记在心中,然后站起身,“谢谢您的指引,和……毒药。”
守墓人没有动,只是“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流转。“年轻人,你的同伴……他撑不过今天日落了。即使有奇迹,他也无法再移动。你要带着他一起进入地狱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陆深强行维持的冷静。他看向棚屋外,那艘独木舟,对岸岩石下奄奄一息的“工兵”。
带他进去?那是让他死得更痛苦,也可能成为累赘,导致任务失败。
留他在这里?交给守墓人?这个神秘老人会照顾一个将死的陌生人吗?还是任他在此自生自灭?
陆深走回岸边,解开独木舟,回到“工兵”身边。他小心地清理掉“工兵”脸上的污迹,检查伤口。情况比之前更糟了,伤口腐烂,气息微不可察,身体冰凉。守墓人说得对,他等不到日落了。
陆深坐在“工兵”身边,握住了他那只布满水泡和溃烂的手。这只手曾经稳健有力,握枪、排雷、拖着他亡命奔逃。现在,它冰冷松弛,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工兵……”陆深低声说,声音干涩,“我们找到地方了。‘守门人’给了我们进去的路。但是……”他顿了顿,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喉头,“我可能……不能带你一起进去了。”
“工兵”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确确实实睁开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