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站的通道比“净室”主体更显陈旧，监控探头却一样多。两名ihsbm观察员——领头的叫“凯斯”，年轻的叫“李”——将陆深带进一间狭小的消毒隔离室。强力喷雾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和粘液，刺痛伤口。透过玻璃，陆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面容严峻的亚裔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如手术刀般审视着他。他就是“教授”，观察站名义上的负责人，实际上的首席囚徒。
消毒完毕，陆深被带入隔壁的简易医疗室。凯斯和李脱下厚重的防护面罩，露出写满疲惫与警惕的脸。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陆深那异常的血液和辐射数据。
“林文远的儿子？‘鹰与蛇’？”教授开门见山，中文流利，带着冷硬的学术腔，“证据。你只有三分钟。诺亚的安保主管马库斯，最多十分钟后就会到。他可比下面的怪物难对付。”
时间紧迫。陆深撕开所有伪装。
“我父亲林文远，十年前因调查诺亚资源的前身‘夜枭’1907年的矿难和‘星尘’污染而死。凶手是沈鉴。”他语速极快，声音因毒素和疲惫而沙哑，“‘星尘’不是矿物，是天外诅咒，诺亚在‘净室’最深处的‘反应区’用它进行生物融合与武器化研究。我身上中的毒，就是活体证据。‘鹰与蛇’的‘幽灵’小组在集材场几乎全军覆没，就为送我进来。”
他拿出“工兵”的身份牌和那块“n-1907”金属片，拍在桌上。“沈鉴要的不仅是钱，是超越现有规则的力量。他在制造怪物，也在把自己变成怪物。你们在这里，不是观察员，是人质和遮羞布。一旦他的研究成功，或者觉得你们碍事，你们就是第一批被清理的‘污染废料’。”
教授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似乎在调阅内部数据库。凯斯和李脸色发白。陆深的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们五年来自欺欺人的“安全幻象”。
“验证需要时间。”教授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们没有时间！”陆深指向监控屏幕，上面显示隔离室外通道已有武装人影晃动，“沈鉴给诺亚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才会冒险让我父亲‘意外’，才会对‘鹰与蛇’下死手。你们的‘验证’，在沈鉴的清洗名单面前，毫无意义。合作，你们还有机会把真相送出去，给自己挣一条活路。把我交出去，你们只是晚死几天。”
沉默。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授死死盯着陆深的眼睛，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疯狂与真实的比重。突然，他手中的平板震动了一下，一条极度简短的加密信息闪过屏幕：「信标确认。‘工兵’信号于集材场消失。」
是“鹰与蛇”后方对“工兵”身份牌的远程验证！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足以证明陆深所言非虚。
教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凯斯，李，准备应付马库斯。尽量拖延。”他语速飞快，同时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加密数据卡，塞给陆深，“这是我们在五年里，唯一搞到的‘净室’内部网络次级工程师账号，权限很低，只能访问外围日志和部分非敏感区的门禁排班。用它，找到‘净室’核心服务器集群的物理位置和安保漏洞。拿到坐标和图，发送到这个频段。”他报出一串数字。
“我怎么发送？你们被全面监控。”陆深接过数据卡。
“观察站顶层，废弃的气象观测杆，有一个伪装成鸟巢的应急信号发射器，功率很小，定向发射，诺亚的屏蔽网有零点三秒的盲区。那是我们预留的……最后手段。”教授的声音低沉下去，“拿到信息，上去，发送。然后，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那你呢？你们呢？”
“我们是‘国际观察员’，诺亚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们。但如果你失败，或者沈鉴提前动手……”教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被粗暴地敲响，一个粗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普雷斯顿博士（教授）！开门！安保检查！我们收到报告，有高度危险污染物被带入观察站！”
是马库斯！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李，去开门，慢一点。凯斯，你跟我来，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样本报告。”教授迅速对陆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到医疗床后方的仪器隔间里，然后将一个医用平板塞到凯斯手里，快速低声交代了几句。
陆深刚藏好，门就开了。四个全副武装、穿着诺亚黑色作战服的警卫冲了进来，枪口指向各处。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的光头壮汉，眼神凶狠，正是马库斯。
“普雷斯顿博士，听说你们刚进行了一次‘应急处置’？带回来什么？”马库斯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教授身上。
“一次养殖池稳定液泄漏，马库斯先生。我们已经采集样本，正在初步分析。按照协议，在未确定污染等级前，无关人员不应进入。”教授挡在凯斯和李身前，语气平静但强硬。
“协议？”马库斯冷笑，上前一步，“我的协议是确保‘净室’绝对安全。我接到报告，有未授权生物信号触发警报，最后消失在你们负责的b区附近。把人，或者东西，交出来。”
“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两名队员，以及刚刚采集的污染样本。没有未授权人员。”教授寸步不让，“如果你坚持要检查，请先联系ihsbm日内瓦总部，获取书面许可。否则，我将视此为对我方人员安全及职责的严重威胁，并启动紧急通报程序。”
马库斯的脸沉了下来。他忌惮的不是教授，而是教授背后的国际机构名义。但他显然不打算空手而回。他使了个眼色，两名警卫开始粗暴地翻检房间里的柜子和设备。
陆深在隔间里屏住呼吸，能听到外面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握紧了匕首，但知道一旦动手，观察站就完了。
就在这时，凯斯手中的医用平板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数据和警示图标。
“博士！”凯斯“惊慌”地喊道，“样本分析显示异常！有高活性、空气传播的变异孢子！泄漏等级可能从b级跳升到a级！我们需要立刻对接触区域进行二次封闭和强效消杀！所有未防护人员必须立刻撤离！”
这是教授刚才交代的预案！制造一个更紧急的“生化危机”！
马库斯和警卫的动作瞬间僵住。a级泄漏，意味着可能危及整个“净室”的极端污染事件。他们穿着作战服，但没有佩戴高级别生化防护。
“你确定？”马库斯死死盯着凯斯。
“数据不会骗人！孢子浓度在快速上升！可能是刚才的应急处置没有完全抑制变异体的应激分泌！”凯斯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平板屏幕转向马库斯。
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和骇人的红色警示，很有说服力。宁可信其有。
马库斯脸色变幻，最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立刻控制污染！我要完整的报告！”他对手下挥手，“撤！通知控制中心，b区观察站可能触发a级泄漏预案，暂时隔离！”
警卫们迅速退了出去。马库斯最后看了一眼教授，眼神充满警告：“管好你的‘污染’，博士。别再给我添麻烦。”
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
暂时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