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中央的天平模型前。模型精致异常,两个托盘空着,但天平似乎并非完全平衡,微微向一侧倾斜。他注意到,倾斜的那个托盘下方,对应的石台地面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与周围地砖图案略有不同的箭头标记,指向大厅东北角的一根石柱。
他走到那根石柱前。石柱粗大,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他仔细检查,在约一人高的位置,发现一处藤蔓纹样中,隐藏着一个可按压的、与周围石色完全一致的方形石钮。
按下。
“轧……轧……” 一阵轻微的机械声从石柱内部传来。紧接着,石柱侧面,一块大约一米高、半米宽的石板向内缩进,然后滑向一侧,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向下的螺旋石阶!一股更陈腐、但也更浓烈的旧纸张和特殊墨水气味从下面涌出。
找到了!阿切尔神父的密室,或者至少是一个秘密空间!
陆深没有立刻下去。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下方没有动静,然后才小心翼翼,踏上了向下的螺旋石阶。
石阶不长,大约转了兩圈,便抵达了一个低矮但干燥的小房间。房间不过十平米左右,堆满了书架、卷轴柜,还有一张巨大的、摊满了纸张和工具的橡木书桌。书桌后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深色的神父长袍,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但书桌正中央,在台灯(早已不亮)的光圈下,放着一本摊开的、厚厚的皮革封面笔记。笔记旁,是一个打开的、衬着天鹅绒的小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但形状与那黑色薄片完全吻合。还有几页散落的草稿,上面是阿切尔神父那熟悉的、紧张潦草的字迹。
陆深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那一页。上面的字迹让他呼吸一滞:
“他们是对的……沈鉴是对的,在某种程度上。‘灵辉’不是污染,是……
"[ 一个陆深从未见过的、由几何图形和星象符号组成的复合词,意为‘未完成的蓝图’或‘潜在的阶梯’?]"。远古的失败,并非因为方向错误,而是因为工具和理解的局限。现代科学……提供了新的‘凿子’和‘透镜’。”
“但代价呢?天平反转,需要的不是共鸣者,而是……
"[ 另一个复杂的符号词,意为‘稳定的锚点’或‘牺牲的容器’?]"。一个能承受灵辉灌注而不崩溃的‘基座’。沈鉴在寻找,或者说,在‘培育’这样的基座。他的‘新神’候选名单……不仅仅包括那些自愿的疯子和天才。”
“我必须警告……那个从雨林活着出来的年轻人……如果他是‘共鸣者’,那么他很可能就是沈鉴一直在寻找的、最完美的‘基座’原型!因为他已经在高浓度灵辉中‘淬炼’过,并且活了下来!沈鉴不会杀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捕获他,研究他,然后……使用他!”
“真地图……我藏在了……” 笔记到这里,字迹变得更加狂乱,似乎书写者处于极大的恐惧或紧迫中。最后几行几乎无法辨认,但陆深勉强拼凑出:
“…地图在…
"[ 一个地名,似乎是“叹息桥”或“桥之叹息”]"…之下…看穿幻象…用…灵辉之眼…”
然后,笔记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有撕扯的痕迹,似乎被人匆忙撕走了什么。
陆深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基座?容器?沈鉴不仅要利用他打开门户,还可能想把他做成完成“反转天平”、承载“灵辉”的活体工具!这比单纯的祭品更可怕,是一种从存在层面被利用和改造的终极恐怖。
他必须找到“真地图”,那可能是找到其他“天平”遗址、了解沈鉴全盘计划、甚至找到反制方法的关键。
“‘叹息桥’之下…看穿幻象…灵辉之眼……” 陆深喃喃重复。叹息桥?威尼斯?不对,感觉不对。可能是某种隐喻,或者本地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地名。
他迅速搜索书桌和书架。在书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被他用匕首撬开),他发现了一卷用丝线捆扎的古老羊皮纸。展开,是一张手工绘制的、极其精细的意大利北部湖区地图,上面用各种符号标注了至少七八个地点,每个地点旁边都有细小的注释。其中就包括科莫湖的圣米迦勒堂和马焦雷湖的这个档案馆。这应该是阿切尔神父研究的“天平”遗址网络图!但似乎还不是“真地图”,因为上面没有“叹息桥”的标记。
他毫不犹豫,将这张羊皮地图卷好收起。又快速翻阅了其他一些手稿,多是关于特定符号学、古代语言和“灵辉”性质的理论推测,信息庞杂,一时难以消化。他将几份看起来最核心的塞进防水袋。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桌角落,一堆废纸下,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黄铜望远镜,款式很老。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望远镜,凑到眼前。
没有调焦,但当他下意识地,将一丝“灵辉”感知注入目镜时——
视野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密室昏暗的墙壁,而是一幅叠加在半透明墙体上的、由流动的暗金色光线构成的复杂三维地图!地图以档案馆为中心,延伸出去,其中一条光流的尽头,聚焦在湖对岸、瑞士方向某处山脊的一个点上,那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标志:一座桥的剪影,桥下仿佛有流水叹息的波纹。
“叹息桥”!不是威尼斯,是马焦雷湖跨越国界某处的、一座有古老传说的小桥!而“灵辉之眼”,就是指用“灵辉”感知,通过这个特制的望远镜,才能看到的隐藏地图!
这就是“真地图”的获取方式!
陆深心中狂跳,牢牢记住那个光点的方位和地图呈现的路径。然后,他放下望远镜,那幻象便消失了。他将望远镜也小心收起,这可能是关键工具。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充满了疯狂、智慧与绝望的密室,不再停留,迅速沿螺旋石阶返回大厅。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大厅的石板地面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的声响,从大厅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不是老鼠。是靴子轻轻踩在松散石子上的声音。
陆深身体瞬间绷紧,匕首滑入掌心,屏住呼吸,无声地隐入最近一根石柱的阴影中。
有人。在他之前,或者几乎同时,进入了档案馆。
而且,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