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强化玻璃外,是缓缓旋转的、令人心悸的幽蓝旋涡。无形的力场像凝固的琥珀,将陆深死死压在环形平台上,动弹不得。平台正载着他,平稳而不可抗拒地降向那光芒的核心,如同祭品滑向祭坛。
沈鉴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解剖标本般的精准:“适应过程会有少许不适,陆深。你的身体正在与核心能量场初步谐振。很快,你的个人意识、那些无用的情感记忆,都会被剥离、纯化,融入伟大的整体。你的生物能量和独特的共鸣特性,将成为稳定新网络的第一块基石。这是荣耀,是升华,远超你复仇这种渺小的执着。”
陆深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的力量。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冰冷的钩子扎进大脑,搅动思维。父亲的背影、旅途中的血腥、一路的伤痛与挣扎……这些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不!不能忘!那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拼命集中精神,对抗着剥离。目光死死锁住控制台上的沈鉴。那个人影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观察着“实验材料”的反应。
“为什么……”陆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并非提问,而是凝聚注意力的锚点,“……是我父亲?”
“林文远教授?”沈鉴似乎很乐意在仪式完成前,再阐述一遍自己的理念,“我说过,他无法理解进化的必要性。他发现了‘灵辉’网络潜在的不稳定性,以及强制‘反转’对个体意识的不可逆抹杀风险。他称之为‘谋杀’。呵,狭隘的道德观。进化本就伴随着淘汰。他试图用备份的原始数据和我未完成的‘监管者’协议来制约我,甚至想向外界披露。他挡住了路,仅此而已。至于你……”沈鉴顿了顿,“你的存活是个意外,但你的成长,尤其是‘叹息桥’之后的深度共鸣,让我看到了更完美的可能性。你不仅是钥匙,更是……最优的‘薪柴’。”
父亲是因为试图阻止他、留下后手而被灭口。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算计的“材料”。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恐惧,在陆深血管中奔流。但这愤怒,在庞大的能量场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怀中的黑色方碑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衣物。它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下方能量旋涡的轰鸣形成一种对抗性的共鸣。陆深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沈鉴称为“灵辉”的力量,在这双重压迫和方碑的异动下,并没有像沈鉴预期的那样温顺地被抽取、被纯化,反而变得……更加躁动,更加抗拒。
不,不仅仅是抗拒。那冰冷的银色能量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愤怒吗?是仇恨吗?是……那些被沈鉴视为“无用情感”的东西?
陆深脑海中闪过父亲坠楼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是担忧,是不舍,是未尽之言);闪过老猎人浑浊眼中的泪水;闪过“星尘”受害者扭曲的面容;闪过斯特拉瑟女士将方碑交给他时的凝重;闪过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伤痛、绝望,以及绝望中未曾熄灭的、哪怕一丝的“必须走下去”的念头。
这些画面,这些情感,这些属于“林文远的儿子”、“一个被卷入的普通人”、“一个不愿放弃的复仇者”的碎片,非但没有被能量场剥离,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与他体内那外来的、冰冷的“灵辉”力量产生了匪夷所思的交融。
不是被吞噬,也不是驱逐。
而是……淬炼。
冰冷的“灵辉”,仿佛被这些炽热的情感、记忆、意志所浸染、所重塑。它不再仅仅是外来的侵蚀物,开始带上陆深自身的印记——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摧毁眼前之人的执念,那份对被害者的悲悯,那份对生命的卑微守护。
银色中,掺入了一丝暗金。冰冷中,燃起了一点不屈的火焰。
“嗯?”控制台上的沈鉴似乎察觉到了数据流的异常,微微蹙眉,看向监测屏幕。代表陆深生命体征和能量共鸣的曲线没有如预期般平滑上升并趋于稳定,反而开始剧烈波动,出现无法解析的峰值和谷底。“干扰?不,这是……新的频谱?怎么可能?”
他迅速操作控制台,试图加强能量场的压制和抽取力度。
“呃啊——!” 更强的压力袭来,陆深感觉灵魂都要被撕碎。但与此同时,那蜕变的速度也在加快!怀中的黑色方碑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光晕透体而出,竟然开始轻微地抵消周围的力场压制!
陆深低下头,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背上,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此刻正被一道道细微的、灼热的暗金色丝线勾勒、缠绕、覆盖,形成一种复杂而狰狞的、仿佛燃烧疤痕般的全新纹路!
力量,一种陌生的、既不属于纯粹“灵辉”,也不完全属于他原本自身的、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狂暴力量,正在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里奔涌、咆哮!
沈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从那暗金色的光芒和陆深身上急剧变化、甚至开始反噬能量场抽取的力量波动中,感受到了一丝超出计算的……威胁。
“立刻停止共鸣!强制剥离意识体!”沈鉴冷声下令,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