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碎石硌着背,陆深躺在冻土堆后,耳中是逼近的脚步声、拉枪栓的脆响,以及体内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撕扯即将崩溃的身体,兴奋剂的灼热早已褪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空虚。黑色方碑沉寂下去,不再滚烫,但那股与远方地心能量源的微弱共鸣,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依旧牵引着他。
动啊……动起来……
意志在咆哮,但肌肉只是无意识地抽搐。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像浸了水的沙堡,正在流失。他能感到,死亡就在几步之遥,带着安第斯山脉永恒的寒风。
就在这时,远处合金门方向传来一声更响亮的、金属扭曲的巨响,紧接着是更大的爆炸声和更混乱的叫喊——似乎基地内部的混乱在加剧,可能是能量核心的过载引发了连锁反应。
机会!混乱是唯一的掩护!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对沈鉴刻骨的恨意,以及对父亲未尽承诺的执念,像最后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他濒临停摆的中枢。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知从哪里榨出的力气,猛地翻身,用还能动的左臂,配合牙齿,从腰间拽出了一直没舍得用的最后一件“礼物”——那管蓝色凝胶的最后一点残余。
没有犹豫,他全数抹在了太阳穴和颈侧。
比兴奋剂更狂暴、更冰冷的刺激感瞬间炸开!这不是补充能量,而是将神经和潜能彻底点燃!剧痛、寒冷、虚弱被暂时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不真实的清醒和力量感。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是透支最后一点生命换取片刻的行动力,但现在,他需要的就是“现在”!
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提起的木偶,以诡异的、完全违背身体状态的速度和敏捷,从冻土堆后弹射而出,不是冲向追兵,而是扑向侧前方——那里,因为刚才的能量冲击,地面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似乎是通往地下的某个通风管道或维护井的破损入口!
子弹在他身后呼啸,打在冻土上噗噗作响。他无视一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去!进入那个巢穴!
他几乎是摔进了那道裂缝。下方是冰冷的金属管道和黑暗。他顺着陡峭的管道向下滑落,身体不断撞击在管壁上,发出砰砰闷响,旧伤崩裂,新伤添了无数。滑落了大约十几米,重重摔在冰冷的、有积水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盔显示器损坏后闪烁的零星绿光。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充斥着更浓郁的、被约束的“灵辉”能量,空气粘稠而压抑。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回响和凄厉的警报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管壁喘息。凝胶带来的力量在飞速消退,比来时更快,随之而来的是加倍的虚弱和剧痛。但他至少进来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空气中有臭氧和某种有机溶剂混合的刺鼻气味。通道一头延伸向黑暗,另一头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和人声。
他摘下几乎报废的头盔,塞进背包。拔出带有消音器的mp7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他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两颗震撼弹,握在左手。右手持枪,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朝着机器轰鸣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通道并非笔直,有许多岔路。他凭借体内“灵辉”与基地深处能量源那微弱的、如同磁石般的感应,选择方向。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越明显。光洁的合金地板取代了粗糙的管道,墙壁上出现了标识——有的是看不懂的符号,有的是英文和西班牙文:“a区-能量协调”、“b区-生物培养(高危)”、“c区-主控与仪式核心”。
他避开了有人员跑动声音的主要通道,专走偏僻的维修管线和通风夹层。一路上,他看到了这个基地的冰山一角: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巨大的、灌满不知名荧光液体的培养罐,里面悬浮着扭曲的、非人形态的生物组织;看到了布满复杂电路和发光符文的能量导管,如同巨兽的血管,搏动着危险的光芒;看到了一些穿白色防护服或灰色制服的人员惊慌跑过,口中喊着“核心过载无法抑制!”“实验体发生反噬!”“沈先生命令,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陆深心中一凛。沈鉴要做什么?
他继续潜行,像一道真正的幽魂,融入这片混乱的阴影。在穿过一条连接两区的狭窄过道时,他遭遇了第一波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