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剧痛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巨兽垂死呻吟的隆隆闷响。
陆深趴在维修通道冰冷油污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烧的疼痛。卫星电话屏幕的微光早已熄灭，但那行“救援已出发……坚持……”的信息，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几乎被黑暗和绝望吞没的意识深处，顽强地亮着。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沈鉴认为的那样，无声无息地被埋葬在这山腹深处。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臂和膝盖，配合着身体的扭动，一点一点，朝着通道深处挪动。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拖着一袋沉重的沙石。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灰尘和碎屑不断从头顶落下，打在头盔残骸和身上，沙沙作响。
通道并非笔直，有许多岔路。他没有任何方向，只能凭借本能，选择那些空气似乎略微流动、或者震动稍轻的方向。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在生死关头被放大。他“听”到远处管道破裂的嘶嘶声，“闻”到越来越浓的焦糊和电路过载的臭氧味，“感觉”到地面传来的、不同频率的震动——有些是持续的崩塌，有些则像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是设备爆炸？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体温在流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短暂的清醒间隙，他会强迫自己停下来几秒，侧耳倾听，或者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前方地面和墙壁，寻找可能的出口、工具，或者……任何能标识位置的东西。
在一次摸索中，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板格栅。他用力撬开，下面似乎是一个更窄的垂直管道，有微弱的气流向上涌动。是通风井？还是电缆管道？他没有选择，将身体艰难地挤了进去，用背部和手肘抵住管壁，一点点向上蹭。
垂直移动更加消耗体力，伤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坚持着，向上，向上……仿佛攀爬的不是管道，而是脱离地狱的阶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身体开始下滑时，头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地下浑浊空气的凉意，以及隐约的自然风声！
出口！？
他精神一振，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猛地向上窜去！
“哗啦！”
他的头撞开了一块松动的、伪装成岩石的金属盖板，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几乎窒息，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挣扎着从狭窄的出口爬出，发现自己位于一处陡峭雪坡的凹陷处，四周是覆盖着白雪的嶙峋岩石和远处更高耸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雪峰。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但这里是地表！他出来了！从那个即将彻底崩塌的地下坟墓里出来了！
他瘫倒在雪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稀薄但自由的空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刺痛。他回头看去，自己爬出的“洞口”伪装得极好，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山岩裂缝，此刻正有淡淡的烟尘和热气从中冒出。下方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崩塌轰鸣——沈鉴的基地正在完成它最后的毁灭。
他还活着。但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尝试动一下，全身如同散了架，右腿完全无法着力，左臂也剧痛难忍。失血、寒冷、重伤、力竭……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致命。他躺在雪地里，体温在迅速被寒风带走，意识又开始飘散。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哆嗦着，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再次摸向怀中。卫星电话已经彻底没反应了。但他摸到了另一个东西——那个已经变得冰冷死寂的黑色方碑。
他握着方碑，感受着它粗糙冰凉的表面。就是这东西，在关键时刻与他共鸣，助他蜕变，也耗尽了力量。它到底是什么？斯特拉瑟女士从何得来？它和沈鉴的“灵辉”，和父亲的研究，到底有什么关联？
疑问没有答案。他现在需要的是温暖，是生存。
他想起背包里还有最后一点应急物品。他艰难地侧过身，用牙齿配合左手，扯开背包。里面的装备在坠落和爬行中丢失大半，但他找到了那卷保温毯，和最后一小块高能量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