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是在一种奇特的静谧中恢复意识的。
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也没有基地的臭氧和血腥。空气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过滤后的洁净气息,混合着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子设备运行的嗡鸣。身下是柔软但支撑力恰到好处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而保暖的织物。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
这是一个简洁到近乎空旷的舱室。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哑光材质,看不出接缝。头顶是均匀的、不刺眼的白色光源。除了他躺着的这张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的医疗床,和床边的两把简易折叠椅,几乎没有其他陈设。一面墙壁是整块的透明材质,外面是流动的、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几点微弱的、快速移动的光点划过,像是……在深海,或者,在高速移动的交通工具内部?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传来清晰的、被束缚的感觉。他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被柔韧的、非金属的束带固定在了床边,束带内衬柔软,但异常牢固。身上连接着不少传感器贴片,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
被囚禁了?这是沈鉴的另一个基地?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如果是沈鉴,他此刻绝无可能躺在如此舒适的医疗环境中,更不会被如此“温和”地束缚。他最后的记忆,是安第斯山脉的风雪,是破碎的卫星电话,是带着陌生臂章的救援人员,和那个隐约听到的关于“沈鉴逃生载具”的通讯片段……
“巢穴”。
他想起了那个模糊的徽记,和斯特拉瑟女士最后的信息。
就在这时,舱室一侧平滑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门,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剪着利落的短发,脸庞线条刚硬,眼窝深邃,眼神平静而锐利,像鹰隼,却又奇异地不带多少攻击性,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的沉稳与洞察。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电子板。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陆深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看了看旁边医疗设备上跳动的数据。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脑部轻微震荡,三处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性休克后遗症。恢复得比预期快。”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清晰的吐字方式,不疾不徐,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的身体基础很好,意志力更强。林文远有个好儿子。”
他直接提到了父亲的名字。
陆深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同样锐利的目光回视着对方,同时暗中感受着身体的状态。伤处的疼痛被有效抑制着,身体虽然虚弱,但比最后在雪地里时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后一度沉寂的、冰冷与炽热交织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像冬眠的火山,静静蛰伏着,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也更加……“驯服”?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们是‘巢穴’?”陆深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们。”男人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将电子板放在膝盖上,“一个不太正式的名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指挥官’。”
“斯特拉瑟女士……”
“她很好。正在处理一些……外围清理工作。是她第一时间定位了你的求救信号,并协调了这次营救。”指挥官微微点头,“你很幸运,也够顽强。再晚十分钟,或者风向稍有偏差,我们的救援队都很难找到那个伪装出口。”
“沈鉴呢?”陆深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指挥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电子板上滑动了一下。“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散通讯和现场能量残留分析,他大概率在基地主体坍塌前,通过预设的紧急通道撤离了。我们追踪到一个高速飞行器信号向东南太平洋方向消失,但进入公海后信号丢失,无法最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