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尘埃颗粒的空气,像冰冷的纱布一样糊在陆深的脸上。幽蓝的光雾在身后的管道破裂处缓缓流淌,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将辐射警告标志映照得诡谲不定。刚刚短暂的爆发和逃脱耗尽了肺里最后一丝温热,喉咙里是浓郁的血腥味。他背靠着一台布满仪表、早已停摆的巨大控制台残骸,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远处通道里传来的、压抑而急促的脚步声和短促的战术指令。
不止一队。沈鉴把这座地下废墟变成了真正的猎场,而他,陆深,就是那只被围猎的困兽。
背包里,父亲留下的四份遗产沉甸甸地压在肩胛骨上,那是希望,也是此刻催命的符咒。胸前的黑色方碑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恒定的冰凉感,与周遭环境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灵辉”污染产生着奇异的共鸣,像无声的潮汐,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但他也清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迷宫般的地下废墟里乱窜,最终只会被耗尽体力,像掉进陷阱的兔子一样被轻松捕获。
他需要的不再是逃跑,而是反击。是让猎人付出代价,是制造混乱,是撬开一条生路。
陆深强迫自己放缓呼吸,闭上眼,将感知集中。不是用耳朵去听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是用皮肤去感受空气细微的流动,用方碑那奇特的共鸣去“触摸”周围环境的能量残留。父亲的蓝图记忆碎片、这几日在地下摸索的印象、以及对方碑能量扰动的初步体会,在他脑中疯狂碰撞、重组。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条废弃的冷却水主管道,地图显示它曾经连接反应堆次级回路,常年承受高温高压,锈蚀严重,结构极其脆弱。
右后方岔路,通往一个标记为“低放射性废弃物临时储存区”的洞穴,当年事故后封存不完整,可能有泄漏,且地形复杂,布满坍塌的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金属架。
头顶的通风管道系统,有些区段因为地基沉降而扭曲变形,承重结构未知。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旧主控室,控制台下方的地板格栅……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上涌,带着地底深处的阴湿。
一个危险、疯狂,但或许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陆深脑中迅速成型。他要做的,不是杀死所有追兵——那不可能——而是将这座沉睡的钢铁坟墓,变成他的盟友,将追兵引入绝地,利用环境本身的力量,让他们恐惧、迟疑、犯错!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两枚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进攻型手雷,又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只剩四发子弹。够用了,如果计划顺利的话。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地移动到控制台边缘,目光锁定远处通道拐角晃动的战术手电光斑。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将一枚手雷的拉环扯掉,握在手里延时两秒,然后猛地朝着追兵来路的斜上方、一处看起来锈蚀最严重的通风管道支撑架掷去!
“手雷!” 远处传来短促的惊吼和卧倒声。
“轰!”
爆炸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火光一闪而逝。但陆深的目标并非杀手。脆弱的支撑架在爆炸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大片的锈蚀管道和混凝土碎块轰然垮塌,瞬间堵塞了那条主要通道,烟尘弥漫。
“a通道被封!目标在主动制造障碍!” 通讯频道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但这只是开始。陆深在爆炸回响未落时,已如幽灵般窜出,不是远离爆炸点,而是沿着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向着他记忆中的“低放废物储存区”疾奔。他故意踢倒了一个靠在墙边的空铁桶,在寂静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那边!c区方向!” 追兵的反应很快,一部分人试图清理塌方,另一部分则循声追来。
陆深冲进那个充满尘埃和怪异气味的洞穴。这里果然如他推测,地形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迷宫,巨大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容器和锈蚀的金属桶构成了无数障碍和阴影。他凭借灵活的身手和对父亲蓝图中大致结构的记忆(那里标记了几个检修出入口和可能的薄弱点),在其中快速穿梭,不时故意留下一点痕迹——一块被刮下的布料纤维,一个在灰尘中略显清晰的脚印方向。
他像最高明的猎人,布置着引导猎物的痕迹。
追兵很快追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杂乱的障碍物间晃动。“小心!注意脚下!可能有未标示的坑洞或辐射热点!” 队长厉声提醒,但队伍的前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队形也被复杂地形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