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太宰说,“现在,加上芥川。让黑色的咒力从左腕出发,沿着手臂内侧的阴脉流动,避开敦和中也的阳脉路径。”
更困难了。三种频率,三种性质,要在狭窄的经脉网络里找到互不干扰的路径。晴子额头的汗珠滚落,肌肉在尖叫,但她咬牙坚持。黑色咒力像冰冷的细流,沿着左臂内侧缓缓爬升,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针扎感变成麻木的刺痛。
“坚持十秒。”太宰的声音近在耳边,“十,九,八……”
晴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三种概念的咒力像三条失控的河,在体内冲撞,寻找出口。肺部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三,二,一——停。”
所有咒力瞬间收回。晴子腿一软,向前倒去,但没摔在地上——太宰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体温冰凉,但支撑的重量很真实。
“第一次,十七秒。”太宰松开手,晴子勉强站稳,“及格线是三十秒。明天之前,你需要练到能维持一分钟。”
“谢……谢。”晴子喘息着说。
“别谢我。”太宰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淡化,像要回归咒物深处,“我只是……有点好奇。好奇你这个拼命想活下去的笨蛋,到底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在完全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天涩谷,如果真到了绝境——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出来帮你。但记住,那会是真正的‘交易’。代价,到时候再说。”
他消失了。
训练场重新恢复寂静。九十九走过来,递给晴子一瓶能量饮料。
“喝了。然后去医务室,硝子在等你。”她的目光落在晴子左臂——黑色咒印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边缘甚至有些回缩的迹象,“太宰的‘无效化’暂时中和了芥川的侵蚀。但只是暂时,最多维持到明天中午。”
晴子接过饮料,小口喝着。甜味在嘴里化开,补充着透支的血糖。
“九十九老师,太宰先生他……”
“是个矛盾体。”九十九收起记录板,“渴望死亡,却不断救人。认为一切虚无,却又会被‘活着’的意义吸引。他帮你,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你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某种他寻找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下去的理由。”九十九转身走向出口,“好了,去休息。明天凌晨四点集合,出发去涩谷。在那之前,你至少需要睡三个小时。”
晴子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医务室。体内的四种概念都安静了,敦在休眠恢复,中也在沉默,芥川的侵蚀被暂时压制,乱步在整理刚才的数据。只有腹部深处那片虚无,传来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不是温度,是某种情绪的余温,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流。
医务室里,硝子正在配药。看见晴子进来,她指了指诊疗床。
“躺下。灵魂扫描显示,你刚才经历了高强度的概念调和,灵魂裂痕新增了五处,但奇怪的是,稳定性反而提升了2%。”她拿起扫描仪,在晴子身上缓慢移动,“太宰那家伙,虽然方法乱来,但效果意外的好。”
“硝子医生。”晴子躺在诊疗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灯,“明天……我会死吗?”
硝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咒术师的战斗,死亡率一向很高。特级咒灵,多重陷阱,还有你体内五个不稳定的房客——随便哪个出问题,你都可能回不来。”
她放下扫描仪,开始配药。
“但五条和九十九会去。我也会在后方待命,随时准备救援。而且……”硝子看向晴子,“你体内的那五个,虽然麻烦,但不会轻易让你死。他们和你现在是共生关系,你死了,他们也会受重创,甚至消散。所以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你最可靠的‘同伴’。”
药配好了。硝子把药片和水杯递给晴子,看着她服下,然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烟。
“天内,有件事要告诉你。”她吐出一口烟雾,“昨天,五条单独去了涩谷侦查。他到现在还没回来,通讯也断了。”
晴子心脏一紧。
“什么?”
“别慌,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硝子说,但眉头皱得很紧,“但他很可能落入了陷阱。涩谷的结界比预期复杂,真人背后有更专业的诅咒师在布局。所以明天的行动,九十九的计划是:她带你先潜入,找到五条的位置,然后我带队从外围突破结界。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
“如果五条真的被困,那困住他的人,实力至少是特级起步。九十九虽然是特级,但擅长的是研究和辅助,正面战斗不是她的强项。所以,明天的关键战力,其实是你。”
晴子握紧了被子。
“我……我能做什么?”
“发挥你‘多重概念容器’的优势。”硝子掐灭烟,“真人想要的是你的‘调和’数据,所以他不会立刻杀你,会不断逼迫你使用力量,记录反应。你要利用这点,在战斗中不断切换、组合概念,打乱他的节奏,给九十九制造救援五条的机会。同时——”
硝子俯身,压低声音。
“如果太宰愿意帮忙,用他的‘无效化’,有可能破解困住五条的结界。但代价会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代价?”
“不知道。但太宰的‘无效化’是概念层面的规则破坏,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存在’本身。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寿命——总之,是很珍贵的东西。”硝子直起身,“所以,那是最后的手段。明白吗?”
晴子点头。胸口发闷,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好了,睡吧。”硝子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凌晨三点半,我会叫醒你。”
她离开医务室,轻轻带上门。
晴子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在敲打某种倒计时的鼓点。涩谷,月圆之夜,真人,陷阱,被困的五条悟,还有体内五个等待“登场”的房客。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敦先生,中也先生,芥川先生,乱步先生,太宰先生。”她在心里轻声说,“明天,请多指教。”
没有回应。但五道频率平稳地搏动着,像五颗在深夜里安静燃烧的星。
距离涩谷的月圆之夜,还有七小时。
倒计时,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