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结界彻底散了，改造体全部还原成人类，大概五百人，都被送去医院了。”九十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报告，“大部分人没事，少数几个因为长期被‘无为转变’侵蚀，灵魂受损，需要长期治疗。不过没有死亡，这是最好的结果。”
“真人呢？”
“确认死亡。不，是‘彻底消散’。你的‘星月共鸣’把他的概念从存在层面‘分解’了，连一点残秽都没留下。”九十九顿了顿，“不过羂索逃了。他用某种空间术式撤退，我们没追上。夜蛾校长已经通知总监部，全日本通缉，但估计很难找到。”
晴子点点头，继续喝汤。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在消化信息。
“另外，”九十九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晴子，“我们在狱门疆消散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照片拍的是涩谷十字路口的地面。沥青路面被某种力量“蚀刻”出一个复杂的、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五芒星，五个角分别指向五个方向，每个方向都延伸出细密的咒文，像树根一样爬向远处。
“这是什么？”晴子问。
“不清楚。图案里没有任何咒力残留，但结构本身……很古老，很复杂。夜蛾校长请了京都校的乐岩寺校长来看，他也说不认识，只说‘有点像平安时代的封印阵，但更邪门’。”九十九收起照片，“我们已经把那个区域封锁了，等你能下床了，可以亲自去看看。”
晴子“嗯”了一声，没再问。她喝完汤，把碗递给虎杖，然后看向窗外。
深秋的阳光很好，金黄色的，透过玻璃洒在床上，暖洋洋的。远处山林传来鸟鸣，高专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平和。
和平得不真实。
“天内同学。”虎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犹豫，“那个……你昏迷的时候，说了梦话。”
晴子转头看他。
“你说……‘老师，别走’。”虎杖挠挠头，“还有……‘敦先生，中也先生，芥川先生，乱步先生，太宰先生’……叫了好多遍。”
病房里安静下来。
钉崎别过脸，伏黑低头削苹果，九十九看着窗外。硝子点燃一根烟，没说话。
晴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是吗。”
她不记得了。昏迷时的记忆很模糊，像沉在水底的梦。但她能想象，自己无意识喊出那些名字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他们也陪着她。
脊椎深处，敦的光温柔地波动了一下。
胸口的咒力轻轻搏动。
左臂的印记微微发烫。
眉心的数据流安静流淌。
而中指的指环，传来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他们都“听”到了。
“对了，”钉崎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的。”
是个小小的、手工做的护身符。红色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歪歪扭扭的“康复”二字，针脚粗糙，但能看出很用心。
“我自己做的！”钉崎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没咒力，但……是心意！”
虎杖也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恢复体力最好了！”
伏黑默默递过来一本书——是植物图鉴，翻开的那一页是洋甘菊，旁边有手写的备注：“安神，助眠。”
连伊地知都从门外探出头，递进来一袋仙台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味）：“那个……五条老师之前预订的，我想……天内同学可能会想吃……”
晴子看着怀里堆满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很慢地，很小心地，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收好，放在床头柜上。护身符压在枕头下，糖果放进抽屉，书放在膝上，喜久福……她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小口咬了一下。
甜。奶油绵密，毛豆的香气很浓。
“好吃吗？”虎杖眼睛发亮。
“嗯。”晴子点头，又咬了一口。
“那就好！”虎杖咧嘴笑，“等你全好了，我们再去原宿吃可丽饼！这次我请客！”
“我也去！”钉崎举手。
“加我一个。”伏黑说。
九十九笑了，硝子吐出一口烟雾，摇摇头：“一群小鬼。”
窗外，阳光正好。
晴子吃着喜久福，感受着甜味在舌尖化开，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周围人的声音，感受着体内五道微弱但坚定的搏动。
他们都在。
“硝子医生。”她突然开口。
“嗯？”
“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硝子挑眉：“急什么？至少再躺一周。”
“我想去看看那个图案。”晴子说，“还有……训练。”
“训练？”九十九皱眉，“一个月内不准用咒力，忘了？”
“不动用咒力，只做基础体能恢复。”晴子平静地说，“我的身体需要重新适应。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们也需要时间恢复。我想陪他们一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硝子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行吧。明天开始，每天下床活动一小时，只能在医务室范围内。一周后，如果恢复良好，可以去院子里散步。训练……两周后再说。”
晴子点头：“好。”
她把最后一口喜久福吃完，盒子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
“睡吧。”硝子说，“我们在。”
脚步声轻轻离去，门被带上。医务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鸟鸣。
晴子在黑暗里，感受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在意识深处，很轻很轻地说：
“谢谢你们。”
“敦先生，中也先生，芥川先生，乱步先生，太宰先生。”
“还有……”
“五条老师。”
“我会活下去。”
“等你们回来。”
脊椎深处，淡金色的光温柔地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
当天深夜，高专地下档案室。
夜蛾正道站在那个c-7档案柜前，手里拿着那本《咒胎九相图研究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应该只有晴子留下的咒印图纸，但现在，多了一行新的、墨迹未干的字：
“小晴子，干得漂亮。不过老师的度假地信号不太好，下次联系可能得等一阵。记得按时吃饭睡觉，别乱来。以及——喜久福账单真的记得付啊！（笑）
——五条悟，于某个时空的夹缝里留”
夜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柜子。
他转身离开档案室，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书页的阴影里，那行字，正缓缓“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夜蛾知道，它存在过。
因为五条悟那家伙，从来不会老老实实“消失”。
他走出档案室，锁上门，沿着走廊离开。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个“夹缝”里，某个白发男人正翘着腿坐在虚空里，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喜久福，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唔~虽然时空乱流里的喜久福味道有点怪，但勉强能吃。”
他看向“外面”，看向那个沉睡的少女，苍蓝色的六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好恢复哦，小晴子。”
“等老师找到回去的路，再一起拆咒灵玩。”
他吃掉最后一口喜久福，拍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伸了个懒腰，躺进虚空里。
“那么，先睡一觉吧。”
“晚安，各位。”